清枝的表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仿佛鲨鱼入海,老鹰飞天一般大杀四方,一个接一个地道出答案,旁边的姑娘们完全接不上话,还有几个恼羞成怒的直接跳台弃赛了。
而且她以前在青楼进修,专业对口,小曲唱的是婉转动听,娇媚动人。台下的男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身旁女伴跺跺脚走了都不知道。
我站在后台,只能看到清枝背影。不过不用看也猜得到,她的眼睛现在应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明明如此有才,却只把眼泪当做武器,真不知道清枝脑袋里头装的都是什么。
木架子上的灯笼一个个被取下,已经没有姑娘赶得上清枝的答题进度。但主持人和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是,把题目全部答完,这个文昌才女才更有分量。
只剩最后一盏灯笼了,书生刚要去拿,一只纤纤玉手先他一步摘下灯笼。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更作月边星。”
手的主人念出灯笼上的谜面,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
“如此简单的谜题,你都好意思出,难怪让这种轻贱之人出了风头。”捣乱的女子戴着喜鹊面具,身穿鹅黄色锦绣长裙,精心护养的长指甲在灯笼上缓缓划动。
“姑娘,没报名不能上台的。”书生去抢灯笼,反被她一手推开,往后踉跄了几步。我从后台看去,那女的趁着推人,往书生手里塞了一个大金锭。
一定是柳颜玉。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无聊,这么无耻,这么看清枝不顺眼。
“不如我来考考你如何?”柳颜玉对着清枝挑衅道。
“好。你要考什么?”
或许是今晚赢得太厉害,清枝硬气了许多,直直对上柳颜玉的目光。
“灯谜和对子也许显得你有才,但不一定见得你有德,不如就考人伦纲常如何?”
人伦纲常,这怎么考?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冲上去把柳颜玉掳下台,反正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我。她个已婚妇女,怎么今天也来凑热闹。
我往台下张望,观众堆里果然有一个白衣白袍,戴白色牛郎面具的三皇子。
罢了,就让她挑事好了。清枝练了这么久的流眼泪,总该有个人看看吧。
清枝点头应战。柳颜玉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我问你,小织女~红豆苗上生红豆,鸳鸯湖里游鸳鸯~真情沛沛盈太虚,天道自然生姻缘~若无红绳一线牵,你与牛郎怎有缘?”
“天事莫问天不语,缘起莫寻缘不生~命定情缘不离命,若无红绳也有情!”
“好一个若无红绳也有情。”柳颜玉再唱,“有情之人成佳眷,无缘之人相错肩~有情自然得圆满,无缘何苦常纠缠?”
清枝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她在问什么,只跟着附和了一句:“确是如此~牛郎织女有天缘,从此昆仑共白头~”
“哼,何谓天缘?”柳颜玉冷笑,“我鹊女出生青云崖,麾下鸟雀八万万~青梅竹马识帝君,万古婚约是天命~安守本分待君归,满心欢喜结秦晋~你织女为求牛郎爱,东闯西闹惹灾祸,堕落入魔害人间~搅乱六道无安宁,不是天缘是孽缘!”
我有些头晕,她们俩的词里有太多天啊地啊命啊运啊的东西。我一时分不清楚这气势汹汹,哀怨控诉的究竟是柳颜玉还是颜玉神女。坚定不移,为真情辩解的到底是清枝还是天上的小仙侍。
“世间情,多牵扯,有情未必成姻缘~”柳颜玉咄咄逼人,不让清枝开口,“我与郎君识多年,三茶六礼明媒娶~全心全意成其业,相敬如宾也恩爱~放荡娼妇下|贱子,女儿戏上弄姿态~勾我夫君乱坚心,毁我家业坏大计!”
台下炸开了锅,议论的声音和烧开的壶一样嘶嘶响了起来。清枝浑身颤抖,三皇子站在台下没有动作,白色面具遮住了表情。
男人果然都薄情寡义。有的人整天清枝清枝的叫,一到关键时刻安静得跟缩头乌龟似的;有的人说好了用真心换真心,换着换着人就不知道换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