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湿滑难走，两人行了半个时辰，连个小妖的影子都没见着。

雨越下越大，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是办法。

那些小妖估计也不会傻站在雨里挨淋。

祈玥淡淡道：“你之前说这里是一处旧迹，那总该有能避雨的屋舍吧？在哪儿？”

墨白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在那半山腰。那群小妖……说不定会去那儿避雨。雨还没停，哥哥我们得走快些了。”

祈玥“嗯”了一声，脚下加快了速度。

即便白雾弥漫，少年仍能辨明方向，显然对这里的山路很熟悉。

祈玥心里有些疑惑，这山到底有什么特别，能让他来得这么勤？

且越往上走，墨白的话越少，以往不用他问，他便会主动讲些山里的趣事，此刻却只是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祈玥想起他提过这是旧族的遗迹……到底是哪个族？

一个名字突然冒出来，让他没来由地又是一阵心悸。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透过雨雾，祈玥终于看见了那些旧迹的轮廓。

不是寻常的屋舍。

倒像是……他此前梦中见过的，类似于碧清宗那样的修仙门派。

这里早已没了大门和匾额，建筑毁得七七八八，墙垣倾颓。

只有门口两边各种着一株梅树，枝干极粗，约莫得要两个祈玥才能合抱过来，像是已在此地长了几百年。

墨白在原本该是大门的位置站定，抬头望了一会儿空荡荡的门楣。

他想起自己第一日登门时，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找麻烦，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与他缠斗。

打斗间，他不慎碰落了门上悬挂的匾额。

就是在抬眼的那一瞬，他看见那人一身洁白衣袍，仙姿绰约地从高高的石阶上缓缓走下，清冷皎洁如同天边孤月。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阶下正望着梅树出神的祈玥，忽然笑了笑：“哥哥，在看什么？”

祈玥闻声抬眼看他，语气平淡：“这里……是梅花公子，或者说，是我前世修仙时的族地么？”

墨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又换上懒散的笑：“哥哥为何这么问？是想起什么了？”

祈玥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但自从踏入这片山域后自己莫名的异常以及少年的一些行为，再到眼前这两株梅树——种种迹象让他心里有了答案。

这里，大概就是卷轴中所记载已经消亡的祈月族旧迹。

祈玥没再多问，抬脚上了台阶。

刚站定，里头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碰撞与呼喝之声传了出来。

祈玥与墨白对视一眼，迅速朝那声响传来的处飞掠而去。

林子里，雾气还没散尽。

破旧的木殿内，四五只壮实的狼妖，加上三个化人形却还留着狼耳尖牙的，正将一群小鹿妖团团围在中间。

小鹿妖们背靠着背，手里紧紧攥着锄头、铲子这些农具，毫无章法地一顿乱挥，不时地朝外头吆喝着求救。

为首的狼妖人形最为完全，只额上一道赤纹，名叫敖赤。

他冷笑一声，抬脚就把地上一个满满的背篓踢翻了。

哗啦一下，各色新鲜菌子滚了满地。

那可是他们顶着大雨，在林子里辛辛苦苦摸索了几个时辰才采来的。

名叫时路的小鹿妖眼睛顿时红了，不管不顾，抡起锄头就朝敖赤砸去。

敖赤飞起一脚，正踹在时路肚子上。

时路闷哼一声，向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旁边的云峰吓得赶紧过去扶他。

时路被搀起来，疼得直抽气，怒吼道：“狼族和鹿族向来各走各的路，没什么争端！你们今天这是要做什么？凭什么打我们，凭什么糟蹋我们的东西！”

敖赤往旁边啐了一口，一步步逼上前，眼神凶戾：“以前是没什么争端，可今天有了。说，你们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不给我说清楚，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我这些孩儿们可都饿着肚子呢，正好拿你们来塞塞牙缝！”

云峰又怕又气，梗着脖子吼道：“这话你来来回回问了多少遍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这林子里雾这么大，隔远些连树都看不清，我们一直低着头找菌子，你们到底想让我们看见什么啊？”

敖赤和身旁化成人形的狼妖敖霜对视了一眼。

敖霜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他哥，小声道：“哥，不能放他们走。万一他们真看见了什么，回头告到墨大人面前，坏了族长的好事，咱几个可就全完了。”

“不如……最是稳妥。”

说着，他抬手在颈间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