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墨白这么一提醒,祈玥那颗刚平复没多久的心,又莫名烦闷起来。
梦里他和戎弋,五百年前就相识了。
流夏的记忆里戎弋还帮自己对付过玄螭。
那再后来呢?
自己飞升失败,魂散身陨,戎弋又去了哪里?
此前在青霖山相遇,戎弋是认出了自己才一路跟着,还是仅仅巧合?
它现在……又跑到哪儿去?
祈玥忍不住皱了眉。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心绪竟会被一只猫搅得七上八下。
见墨白还在直勾勾望着自己,似乎在等个回答,祈玥闷声吐了两个字:“丢了。”
情绪这么低落,这是在担心那只猫?
墨白轻笑一声,左边眉一挑,故意道:“哥哥何必闷闷不乐?不就是一只猫么?妖族里头多得是,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来。”
祈玥却道:“戎弋与别的猫不同。”
墨白像是突然来了兴趣,身子一歪就靠在了床边,饶有兴致地问:“哦?哥哥给那只猫起这名字有什么寓意么?它有何不同?”
其实没什么寓意。
他甚至没多想过,这名字当时不知怎的就自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仿佛天生就该是它的,他便脱口而出了。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而且看当时戎弋的反应,似乎也怔住了,大概……是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吧。
祈玥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它似乎就应该叫这个。”
至于到底有何不同,祈玥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模糊地觉着,它……挺重要的。
墨白倏地愣住了。
过了几百年,即便祈玥记忆全失,竟还能记得这个名字。
他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看向明显有心事的祈玥,问道:“哥哥是在担心那只猫?”
祈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担心它的安危是当然的,但一想到它身边可能已经有了新的伙伴,心里头好像又说不清的失落。
他闷声问:“你说……猫会认主吗?”
墨白不解地眨眨眼看他。
祈玥顿了顿,觉得对这少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便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戎弋和我百年前就认识。若是我死了,它会另寻他主吗?”
墨白听了一愣,声音轻了下去:“别的猫……我不知。但哥哥捡到的那只,定然不会的。”
祈玥被他这话说得一怔,下意识就想问:你怎么能这样肯定?
话还没出口,便又听见墨白迟疑试探道:“哥哥的意思是……你与那只猫,百年前就认得?”
祈玥点头:“只是近日才想起些前世的零碎记忆。”
墨白突然直起了身子,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可还没等他开口,便听祈玥轻声问道:“你之前提起那位梅花公子陨灭时,神情落寞……莫非你与他很熟?”
但祈玥并未想起任何与这少年相关的记忆。
墨白那刚挺直的身子又懒懒地靠了回去,淡声道:“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祈玥看着他。
那日少年身上笼着的悲伤与落寞,浓郁真切,恐怕远不止他口中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见他不愿再说,祈玥也不好再追问。
作为社恐,祈玥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那种想找话又找不到话说的感觉,很难受。
可奇怪的是,和这少年待在一块儿,他倒没觉得难受。
他忍不住打量少年。
那人不知正垂眸想些什么,姿态惫懒,浑身透着股松快的劲儿,莫名让祈玥想起戎弋。
少年鸦色长睫轻轻颤着,薄唇殷红,形状姣好。
这张脸生得实在昳丽夺目。
祈玥在神界也算见过不少姿容出众的神官,可没有一个像眼前少年一般,牢牢吸引着他,挪不开眼。
墨白起初还在气——气祈玥想起的前尘碎片里居然是那只黑猫,而不是自己少年模样。
正暗自恼火,却忽然察觉一道认真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心头那点不快倏地散了,转而雀跃起来。
怕什么,日子长着呢,总能叫他全想起来。
这么一想,他便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任由祈玥看,甚至故意伸出舌尖,轻轻润了下唇。
那抹鲜红一闪而过,唇瓣更红润诱人,瞧着……应该很软。
祈玥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口中有些发干。
他慌忙移开视线,站起身:“你……渴不渴?我去倒水。”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怕不是晚上又要做那些难以启齿的梦。
这少年不过才十八九岁,自己虽说也才二十出头,可祈玥总觉得,自己仿佛已活了千百年。对着这般鲜活少年生出恍惚的念头,真是罪过。
祈玥慌慌张张地到处找杯子,可越急越找不着。
他一紧张脑子就爱短路,手脚也跟着忙乱,何况他还是个重度社恐,只觉得那少年的目光烙在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