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玥抱着猫往山上走。
太山腹地有处瀑布,下面连着极深的寒潭。
他刚来太山那会儿去过,因深处无人踏足,潭里的鱼长得又大又肥。
他想,这猫或许会喜欢。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卷轴上的另一条——说是该给“宠……伴”,好吧,暂且算伙伴,祈玥觉得它不似凡猫,若真叫它宠伴,它怕是要不高兴。
书上说,给伙伴起个名字,它会更有归属感,也更安心。
祈玥觉得多此一举。
他从没喊过它名字,这黑猫不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么?
连他都快成了它的专属暖榻,日日睡在他身上,回回赖到日上三竿。
它哪里缺什么归属和安全感?
不过卷轴底下还有行小字,写着时不时唤它名字,它会与你更亲近。
祈玥脚步顿了顿。
……还要再如何亲近?
这几日同吃同卧,还……再亲近,怕不是要形影不分了。
算了。
名字这东西,它不需要。
他抬手拂开斜探到面前的竹枝,语气平淡,像随口一提:“你可有名字?”
黑猫在他臂弯里动了动,仰头蹭他下巴:“喵呜~”
祈玥停下,垂眼瞧它:“哦,叫什么?”
黑猫:“喵,喵~”
祈玥继续往前走,竹影掠过他肩头。
“听不懂。想来也不是什么容易记的。”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隐约传来水声的山坳,淡淡道,“不如……往后便唤你戎弋吧。”
怀里的黑猫忽然不叫了。
它安静下来,只拿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半晌,把脑袋转开了。
祈玥察觉它好像不太高兴。
难道是不喜欢自己起的名字?还是说……它更喜欢原来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谁给它起的?
是它上一个伙伴吗?
看来它很在乎那个伙伴。
那它又为什么会到自己身边来?
只是为了养伤?
等伤好了,是不是就要离开,回去找那个人?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祈玥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闷。
他挥开探到身前的枝桠,语气淡了些:“不喜欢这个名字?”
黑猫这才回过神,仰头看他:“喵~”
像是在说喜欢。
“真的?”祈玥看着它又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黑猫不明所以,迟疑地又“喵”了一声,带着点试探。
“没想?”祈玥追问,“那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黑猫不叫了,又静静看着他。
祈玥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闷,又漫了上来。
自己大概是真不对劲了,竟然会……生气?
好在瀑布很快到了,飞流直下,水声轰隆,带起阵阵清凉的水汽。
下面的潭水看着清澈,却深不见底,能看见不少肥美的鱼游曳其中。
黑猫戎弋倏地从他怀里跳下,绕着潭边慢慢转起圈来,时而低头闻闻,时而用爪子扒拉一下岸边湿漉漉的石头和沙地。
卷轴上说猫的嗅觉敏锐,有时甚至能察觉到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祈玥看它在一块靠近水线的石头旁停住,开始用力扒拉,便走过去蹲下,问道:“此处有何不对?”
戎弋“喵呜”一声,扒拉得更急,雪白的爪子很快沾满了泥沙。
这地方砂石粗糙,祈玥皱了皱眉,伸手将它捞回怀里,另一手凝聚神力,对着那处地面轻轻一拂。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炸开一个浅坑。
戎弋立刻又跳下去,蹿进坑里,对着某处急切地喵喵叫。
祈玥走下去,拨开浮土,里面的东西渐渐露了出来——又是一块巴掌大的鳞片。
这鳞片质地与在青霖山寒潭边拾到的那块相似,却又有些不同,颜色是偏暗的青绿色,也比累蛇的那块要小上一圈。
祈玥心头一沉,立刻将还在坑里打转的戎弋捞回怀里,身形一闪,便退到了数丈之外的潭边。
这潭里……怕是也藏着个跟累蛇差不多的东西。
指尖浮起一缕神力,祈玥凝神将其探入潭水中。
水下极深,比青霖山那寒潭怕是还要深上不少。
但奇异的是,潭底并非死寂,反而水草丰茂,有些寻常鱼虾游弋,并无妖气,也无被禁锢的妖魄尸骸。
看起来,这潭里的东西……似乎并未作恶。
那缕神力一路下探,直至触及一处隐蔽的洞穴口,却被无形的挡住了。
祈玥眉头微蹙。
那屏障的气息很怪,探不到妖力,反而……隐约有一丝神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