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在不断发酵,次日登上了华德本地的头条新闻,多年掩盖的事情前因后果地被挖了出来。
俞家老爷子在华德商界纵横数十年,从未见自家名字以这种负面形式登上头条,看向俞建仁的眼神如刀锋一样尖利,在书房里的茶具摔得支离破碎。
“你这个混蛋平时在公司就干这种埋没良心的事。”俞家老爷子气得瞪大了眼睛,竖着拐杖愤怒敲击地面,“我俞家几十年建起来的声誉被你一朝毁了,你知道吗?!”
俞建仁见状,双膝虽然已经跪下来,嘴里却仍在辩驳,“这件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既然双方都有行驶都查出了问题,或许就是他们存在的问题导致的车祸也说不定,你不要人云亦云,网上写什么你就听什么。”
“你还狡辩!”
俞家老爷子拿着拐杖一棍敲在了俞建仁的背上,一句句数来,“货车状况本身就出了问题,刹车片、轮胎、超载,这三个铁证一样的东西,你居然还敢赖,我说了多少次,出车要重中之重,要保证车子安全,人员安全,你把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你是不是一定要去局子蹲上几年,脑子才能清醒过来。”
“当时外贸需求量那么大,我只是急于出货,你又不是不知道货轮不等人,我也是为了家族生意!”
俞建仁咬着牙忍下那棍子,不服气地站起来,将心里话一股脑地说出来,“我这么多年为了公司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过我一眼吗?有事只会怪在我头上,你这么大岁数,难不成想抱着公司一起死。”
“你…你这个不孝子!”俞家老爷子的眉头隆起,深知这个儿子已无药可救,扶着凳子摇摇欲坠,“给我滚!我就算死也不会把公司留给你。”
“滚就滚。”俞建仁扶了抚皱巴巴的衣衫,不屑道,“你不怕到时候没儿子给你担幡买水,被人耻笑就行。”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狠狠地被关上,俞家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报纸上印着那位受害者女儿的身影,沉思良久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俞氏决策造成的意外,如铁证一样摆在了眼前,谁也无法磨灭,而只有尚存良知的人才会感到痛苦。
儿子犯下的罪孽,他这个老父亲不可能坐视不理。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秘书的搀扶下绕过凹凸不平的石头路,来到了一间民宿,招牌雅致地写着“在云间”,规模虽然不大,但像模像样。
“就是在这里了。”秘书恭敬地说道,“在那之后,常家的女儿就和她姑姑一起生活,后来考去了华大,她姑姑这两年退休开了民宿,生活过得还不错。”
“嗯,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慰,看了一眼秘书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这笔债用钱也未必还得了,但欠人家的,总归要还。”
两人踏上台阶,听到声响的常云,刚刚还皱着眉头担忧侄女的事,下一刻便习惯性地扬起笑脸迎接客人。
可是抬头一看,却是报纸常见的俞家掌舵人,脸色刹那变得阴沉,全身汗毛立起来戒备道,“你们过来干嘛!还嫌我们不够晦气吗?”
老爷子的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觉得说什么都无力,抬了抬手,示意秘书上前把支票递给常云。
“常女士。”老爷子挺直的腰杆佝偻了一些,“当年的车祸,是我管教无方,犬子糊涂。我今天来,是想当面道个歉,还有……如果这笔钱能弥补一些遗憾,也好让我这把老骨头安心。”
这次常云第二次看到支票的样式,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是五百万,她使劲瞪大眼睛看了好几次,脸上有片刻的松动,但想起侄女如今远走他乡,连家里都不想回来,怒火率先一步涌上心头。
“走!”常云迈出了两步,将支票塞回了老爷子手里,想推搡两把,却又怕把别人一身老骨头弄散,只能拿过旁边的扫帚,狠狠地在他们面前的地板扫了两把,厉声道,“我说过,我们常家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跟你们姓俞的有任何牵扯!别想着再拿钱息事宁人,我们不稀罕!”
“我知道这不够,我知道什么都换不回那两条命。”老爷子拄着拐杖,如年老的松树地站在风霜之中随风摇摆,哀老的气息在他的身上尽现,他慢慢道,“容我倚老卖老,我这么大年纪了,能做的事不多了,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替那个女孩收下吧。”
“我不稀罕,在心更不稀罕。”
常云立起扫把,叉着腰赶道,“当年那个姓攸的女人已经给过一笔钱,我们两家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但你那孙子却还纠缠我侄女,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拿了钱就能把良心买回去!我们一点都不稀罕你们的钱,我希望的是我弟弟弟媳能活着!我希望我侄女有个幸福家庭健康成长!你们都不知道父母的死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她已经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们还出现干嘛!”
“我看您是误会了。”秘书一边防着常云的扫把,一边斟酌道,“我们董事人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这件意外,今天是第一次来拜访,希望您的谅解。”
“姓攸。”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那是俞攸的妈妈,她还是那样懂得大体。”
常云听得云里雾里,才不管他们内部矛盾,嚷道,“我不管,我现在就一个条件,你们俞家人,尤其是俞攸,千万不要再出现在我侄女面前,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半点可能。”
“俞攸和那女孩的事情先放一边。”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来到前台,将支票放在桌上,劝道,“这钱是给那女孩的赔偿,你先和她聊一下,无论结果如何,这笔钱永远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