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门口，刚才那点暧昧又尴尬的氛围总算散了大半。几人搬了椅子围坐在实验台旁，白豪教授捻着胡子，忽然看向何至安，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至安，贺清下午不是没有事吗？实验室下午也没事啊，你怎么突然就冒出个数据异常了？”
这话一出，贺清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逃开，竟没细想——何至安分明是故意帮他解围。
坐在一旁的刘子明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指着何至安笑得一脸了然：“哟，我当是什么天大的急事，合着是你小子编的啊？我说呢，早上的数据我看了一眼，明明稳得很。”
谢知寒紧跟着附和，挑了挑眉，斜睨着何至安，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就是，我就说数据没毛病，原来是你小子在这儿装模作样。”
何至安却半点没慌，指尖轻轻拂过实验报告上的红圈，抬眸看向白豪教授，语气平静得很：“数据虽无大碍，但确实有优化空间。贺清对耦合模型的敏感度最高，提前核对，总比后续出问题返工强。”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白豪教授听得连连点头，捋着胡子笑道：“你小子，就是想得周到。行吧，算你有理。”
说着，老教授话锋一转，指着桌上摊开的实验报表，开始和贺清、何至安讨论起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与数化计算。
从耦合效应的参数校准，到数据模型的误差分析，两人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争论几句，越聊越投机。
只有谢知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满纸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脑袋里一片浆糊。他一个学法的，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法条案例、逻辑推演
哪里看得懂这些物理和数化相关的专业计算？起初还强撑着眯着眼装模作样，到后面干脆直接瘫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指，时不时还会忍不住打个哈欠，眼神里满是茫然。
贺清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悄悄递过去一颗水果糖。谢知寒眼睛一亮，飞快地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们聊这些，比看一百页法条还让人头大。”
这话逗得白豪教授哈哈大笑，指了指他：“你小子，就是坐不住冷板凳。不过也好，术业有专攻，你们学法的，以后可是要守护公平正义的。”
谢知寒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副模样，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狗。
而另一边的校园里，不同院系的角落也正上演着各自的热闹。
外语系的走廊上，沈时迁靠在栏杆上，一头张扬的红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几个学妹红着脸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他漫不经心地应着，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混得如鱼得水。
计算机系的实训教室里，周婧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行云流水。
别看她主攻编程，语文功底却堪称一绝，课余时间总爱泡在图书馆啃古籍，系里的征文比赛她从没落下过冠军，是个妥妥的“技术流文豪”。
传媒系的剪辑室里，符玉正对着一沓历史纪录片的脚本蹙眉沉思。
他主修纪录片编导，却对历史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手里的脚本改了又改，只为了让镜头里的每一个历史细节都精准无误。
系里的教授都说，他要是去学历史，说不定能成个考据达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区，周婧抱着一摞唐宋诗词鉴赏的书籍，正低头找着空位，冷不丁就和一个抱着厚厚史料册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两人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周婧连忙蹲下身去捡，抬头的瞬间，看清了对方的脸，“符玉？你怎么在这儿？”
符玉也认出了她，一边捡着地上的《明实录》残卷影印本，一边皱着眉道：“来查点史料，给新纪录片补脚本，你呢？”
“找几本诗词集，忙里偷闲放松下。”周婧捡起一本翻到某一页，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指着书页上的一句诗，“对了，上次你说‘春风又绿江南岸’里的‘绿’字是王安石随手改的，我觉得不对，这分明是他反复推敲的结果，《容斋随笔》里都有记载！”
这话瞬间戳中了符玉的“雷区”，他直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本影印本，语气笃定：“《容斋随笔》是南宋的笔记，距离王安石的年代隔了上百年，记载未必准确。我查过北宋的文人书信残卷，里面提过这句诗的初稿，‘绿’字就是即兴修改，根本没那么多推敲过程。”
“那是书信记载不全！”周婧也来了劲，把手里的诗词集往桌上一拍，“文学创作讲究炼字，王安石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怎么可能即兴改字？你这是用历史考据的刻板思维，否定文学的美感！”
“历史考据讲究实事求是，不能凭主观臆断！”符玉寸步不让，清瘦的脸上泛起红潮，“你那是文学解读的浪漫主义，不能当成史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从“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炼字之争，吵到了唐宋文人的创作习惯，再到历史记载与文学作品的辩证关系，越争越激烈，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较真的火气。
要知道他俩高中根本就不是一个学校的，往日里没什么交集，如今不过是几次图书馆偶遇的争执，竟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口舌之快，非要在这一方阅览区争出个高下。
周围看书的同学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有人还拿出手机，悄悄录下这两个“跨系学霸”争论的场面，小声议论着：
“快看，那是计算机系的周婧和传媒系的符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