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将对方律师试图模糊的焦点瞬间厘清,并且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对方的潜在意图。那一连串逻辑严密的陈述,让审判长微微颔首,对方律师的脸色则显得有些难看。高桓在一旁快速记录,偶尔补充关键点,配合默契。
秦越端坐主位,目光偶尔会扫过坐在后排旁听席的乔萤。她今天穿着一身临时凑合的“职业装”,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法庭正中的国徽上,依旧是是放空状态。
高桓趁着对方律师陈述的间隙,低声对秦越说:“秦律师,乔萤好像……有点心神不宁。”
秦越闻言,再次看向乔萤。她脸色微微发白,视线低垂,不再像平时那样纯粹的放空,倒像是在躲避什么。
休庭间隙,众人陆续走出法庭,在走廊上稍作休息。秦越正与高桓低声交谈,一个穿着法院制服、书记员模样的年轻女子笑着走了过来。她长相漂亮,妆容精致。
胡凌微脸上堆着亲热的笑容,声音清脆:“蒋萤?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在里面看着就像,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老同学!”
乔萤直接打断:“我叫乔萤。”
胡凌微愣了一下,笑容有点挂不住:“啊?乔萤?你改名了?什么时候改的?怎么好好的改名字了?”
这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一旁的秦越、高桓乃至薛图南都捕捉到了异常。姓氏不同?改名?薛图南一脸懵,看看胡凌微,又看看乔萤,满眼问号。
胡凌微话锋一转,继续用那种亲热的语调说:“哎呀,你看我,老记着初中时的名字。不过蒋萤叫了三年,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还记得咱们七中吗?市重点呢,能考进去都不容易。那会儿就觉得你挺……特别的,总是一个人,不太合群。我们还担心你来着,毕竟你那时候……”
“不过看你现在挺好的,在星海律所实习?真厉害。”
她说着,伸出手就想去挽乔萤的胳膊。乔萤在她手碰到自己之前,猛地向后缩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动作让胡凌微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高桓皱起了眉,薛图南也停止了和旁边人的交谈,看了过来。
乔萤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胡凌微,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得映不出任何暖意:“胡凌微,你不用在这里假装和我很熟。”
胡凌微脸色一变,强笑道:“乔萤,你怎么这么说?老同学见面……”
“我们不是朋友。”乔萤打断她,“初中时,你和其他人一样,在背后议论我偷钱,传我的谣言。现在热情,是因为想通过我,认识秦律师吗?”
最后一句问得直接又突兀,瞬间撕开胡凌微所有精心维持的伪装。
胡凌微的脸瞬间涨红,又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她确实存了这份心思,仰慕秦越已久,苦于没有接触机会,今天意外看到乔萤,便想借此攀上关系,却没想到乔萤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当场戳穿。
薛图南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站到乔萤侧前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惯有的灿烂笑容消失了,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盯着胡凌微,维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高桓轻轻推了下眼镜,看向胡凌微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他之前就觉得这书记员热情得有些突兀。
秦越目光落在乔萤身上,眉头蹙起,不是因为乔萤的“失礼”,而是因为胡凌微那瞬间扭曲的表情和乔萤话里透露出的过往。
偷钱?谣言?
他上前一步,并未看胡凌微,对乔萤吩咐:“乔萤,准备一下,下一轮庭审快开始了。”
乔萤应了一声,低下头,不再看胡凌微。
胡凌微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或鄙夷或冷淡的目光,特别是秦越那完全无视的态度,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羞辱。她狠狠瞪了乔萤一眼,再也维持不住风度,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薛图南看着胡凌微走远,这才转过身,对着乔萤,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乔萤,干得漂亮!对这种阴阳怪气的人,就得这样!”
高桓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乔萤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变成了那个安静的背景板。
回酒店的车里,气氛比来时沉默。薛图南似乎还没从刚才走廊上的交锋中回过神,偶尔偷瞄一眼乔萤。
秦越从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靠窗的乔萤。雪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刚才,”秦越开口,“为什么叫你蒋萤?”
乔萤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垂下眼睫。
“哦,那个。初中有段时间,挺喜欢吃姜糖。不知谁起的头,就喊开了。”
“姜糖?”开车的薛图南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所以是绰号?因为爱吃姜?这绰号取得……还挺别致哈。”
乔萤没有说话,显然不打算展开。秦越没再追问,他看着乔萤又重新望向窗外。
又是这样。用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有点可笑的理由,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严严实实地盖住。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纷飞雪幕。
蒋萤。一个因为“爱吃姜”得来的绰号?他一个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