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江念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说要“养”她的朋友,鼻腔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重重地点头。
“嗯,我记住了。”
走回班级时,班主任老韩已经站在讲台前开始晨读了。两人手里提着的空垃圾桶成了最好的“道具”,老韩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默认了她们因“值日”而短暂的迟到。
然而,这份短暂的“宽容”在下课铃声响起后,立刻被另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细碎的议论声叽叽喳喳地蔓延开来。像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朝江念的座位方向瞟来。那些目光并不总是带着恶意,更多的是某种混合了惊讶、八卦和审视的复杂情绪毕竟,那可是叶淮。
后排的贺楷林正在给同桌许洲泽讲解一道数学题,声音平稳清晰。但他的目光,也会在讲解的间隙,偶尔越过许洲泽的肩膀,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排江念的背影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察很多表象之下的东西。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一声清脆又带着明显怒气的吼声,猛地炸裂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
只见禾妙妙“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转过身,胸口微微起伏,圆睁的眼睛直直瞪向后方,火力集中对准了贺楷林,更像是借题发挥,冲着所有暗戳戳投来视线的人发飙。
“我也挺美的!怎么不见你多看我两眼?!”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气势。
“……”被精准点名的贺楷林停下了笔,抬起头,面对禾妙妙这突如其来却仿佛永远针对他的怒火,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低下头,继续看向手中的题目,不再往那个方向看。他看起来没有生气,更像是一种“不跟小女孩一般见识”的无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其他那些飘忽的视线,仿佛被禾妙妙这直白又蛮横的宣告烫到一般,讪讪收了回去,各自转向课本或同桌,交谈声也刻意压低了许多。
叶淮的动作和影响力,远比江念预想的还要迅疾。仅仅一个上午,“叶淮和江念正在交往”的传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课间时分,教室外走廊上假装路过,实则探头探脑的陌生面孔明显多了起来,其中不乏其他年级的学生,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试图从三班的后门或窗户,辨认出那个拿下了风云人物叶淮的女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关注,江念的反应却异常平静。她仿佛给自己罩上了一层透明的隔音罩,外界的纷扰议论和好奇打量,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她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预习、听课、记笔记,课间要么和禾妙妙低声说话,要么就独自整理错题,神色淡然得仿佛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与她毫无关系。
下午的物理课结束,江念拿着试卷,转身走到后排,指尖点在其中一道打了红叉的题目上,语气平常:“贺楷林,能麻烦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贺楷林从习题中抬起头,接过试卷,目光快速扫过题目,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书写公式和推导过程。他的讲解条理清晰,步骤严谨。
“这道题,上周李老师重点讲过类似的变形。”他写完最后一步,笔尖顿了顿,没有看江念,声音平稳陈述,“你当时没完全听进去。”
他的话听起来只是就题论题,但那种平淡的语调,总让人感觉意有所指,带着点贺楷林式迂回的提醒。
一旁的禾妙妙立刻竖起耳朵,狐疑看向贺楷林,刚想开口,江念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贺学霸讲得清楚,这次肯定听进去了。”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一边说,一边重新指了指题,“放心吧。”
贺楷林闻言,这才抬起眼,目光在江念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禾妙妙。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什么低声吐出一句: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好了把这个公式代入再试试,卷子拿回去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提醒又像对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