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规整挂着上浅下深的休闲装,上黑下白的练功服,还有四套一模一样的工作制服;角落的纸盒放着收起来的杂志、CD、广告单、各种规格的数据线充电器,很难产生“肆意妄为”的印象,这里充满了普通。
抽屉里放着单独成册的教案,用文件夹一股脑地塞着,有处理咒灵事件的情报,针对性地写着学生的训练方案,她认得那字迹。
尘埃落定后,学生收到了遗书,信封背面画着线条简单的自画像,眼罩涂成黑色方块,看起来就是很活泼开朗的人。
“很遗憾,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啦~~!!是我杀的!!起不对(此处画圈)。”
有一封是这么写的,很简短,看上去非常不擅长做这件事的样子。
实在故作洒脱竟显出微妙的害羞,仿佛自己先忍不住受不了地一鼓作气写完不敢看,让信赖靠谱的同事转交,一点都不像是成年人。
坦白地说,完全没有成熟稳重的样子。
觉得有些奇怪,她一定是有过非常重要的记忆。
但是关于那个人的事,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人。
到底是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相遇呢?
夜深寒重,房间落满灰尘,呈现出被封存、冻结的样子。
在大雪凋落的深夜,他慵懒地蹬着双腿坐靠在躺椅上,翻看书册。
他抓着头发侧脸看过玻璃窗,绞尽脑汁写下遗言。
他抓起外套,急匆匆出门的背影。
某人的存在会留下如此多的痕迹,相遇的人,经历的事。
点点滴滴,一期一会。一生仅有一次的相遇。
他的身边也站满了人,她站在哪里呢。意识的角落有什么转瞬即逝,就好像属于两人的秘密一样,深深地留在她的潜意识里,他说过什么呢……
但他绝对不会再回来,她也与其他人一样……认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感受着这里的生活气息,她拼了命地在记忆里探索。
或许,那是一颗一颗宛如糖果般的珍宝。
或许,那是一段非常辛苦又漫长的记忆。
细微的温度触动了她。是一只漂亮的猫,亮莹莹的蓝眸鬼火一样发光。她把猫抱起来,脸埋在柔软的绒毛,无与伦比的平静包围了她。她拼命地在记忆里探索,森罗万象般的冰冷,如同处刑般把一切都斩断,连时间都要冻结。
她又一次忘记了自己是谁,尽管如此,这个拥抱又温柔又暖和,让她的内心充实了一些。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她哽咽起来。
“真的非常感谢。”
她静静地哭泣。
真是一场漫长的旅途。
或许,只是回想起来……就会感到异常痛苦悲伤。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到白发的雪童子和他晚星一般照耀的眼睛。在爆竹和烟花响起的时候,她也曾与这双眼睛遥遥相望,白雪落满长发。他什么也没有说,野风和乱草呼啦啦作响。
她小心翼翼地,看到他落到自己怀里。长满墓碑的山坡,蜈蚣和蚯蚓在她的手指上爬行,金黄色的光芒穿过眼眶。一只蜻蜓接着另一只蜻蜓,头也不回地飞去。
她徒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因为她觉得已经不需要任何视力了。往后只需要做不切实际的梦,她的脑海接连不断地响起振翅的声音,四肢只剩下惨白的骨头。
人并不是生来孤单,而是从喜欢一个人开始孤单的;人也不是分开才算离别,而是从遇见的那一刻开始离别的。
人类必须对自己诚实,因为每个人相处最多的人就是自己。
等她意识到这个道理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悟,好久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冥想惊醒,感觉决堤的泪水已悄然止息。
掌心不断传来温热。
有人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
依靠屏幕的反光,她看清楚了身边的男人,那双婴儿蓝的眼睛像罕见的宝石,十分璀璨美丽。
在朦胧光线所笼罩的这一处空间,屏幕上的女人依旧在哭泣。她与女主角有一张相似的面孔。
没能顾得上擦拭眼泪,她被男人抱起,吸着舌头缠绵。
她哭泣着追着吮吻,又由着伸手剥开衣襟,抬高一截小腿,忍不住去吮咬、央求,胡乱拉扯着流泪,从嘴里发出轻微的哀鸣,脚趾伸开又蜷缩,将五感完全淹没。
男人边吻边看屏幕,换着花样抱在怀里,舔舐耳廓。
她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声,无力地扶着他的手臂。
余光中,电影里的人也在相爱,长裙拉起到一半,罩头胡乱地摘下,光与影纷乱纠缠,滑亮舒展的身体被勾连着一同轻颤,如迎风鼓胀的帆船。
像意识到正被盯着,他低声黏糊糊地说了什么,眼睛亮闪闪的。
她啜泣着忍不住推了推,又搂着他,把脸埋进怀里。
屏幕里故事已经到了尾声。
片尾曲响起来。
偌大的影厅只剩下两个人,最后的音符在房间流转。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漫长的旅途似乎就是为了回到这一刻。
恋人牵手紧紧贴着,相视笑着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