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伏黑惠独自迎战,一个人把可怕的混混们打到飞起来,他简直就是战神。
就连先前被混混带走的人,鼻青脸肿地走向最后唯一站立的伏黑惠,也被对方喝止:“别碍事!”
两人被伏黑一视同仁地讨厌,没有半点难堪,反倒打心底觉得伏黑哥太强了!除了想当他的小弟别无其他想法。
伏黑急急忙忙返回原处,大街上已经冷清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孤零零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津美纪低头蹬着木屐,百般聊赖地等着,身后的电视海报张贴着隔世般的童年。忽而她抬起头若有所感,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五条先生成为惠的父亲,星野小姐成为我的母亲,这样的事有没有可能呢。”
伏黑没有回答。
“抱歉。”
他接着说:“走吧。”
空无一人。却如在人海泛行,摩肩接踵。
津美纪细微的声音,即将淹没人潮:“没关系啊,每个人多少都有点不正常啊。”
伏黑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想要不平等地帮助他人。
她都一直在守护自己。
他再次想起自己打架的事情。津美纪心地善良、善于为他人着想,哪怕被拖累也从不放弃,肯定是看到自己跟地痞流氓纠缠,她才会大发雷霆。
为了使津美纪得到幸福,决定走上咒术师的道路,当他成为咒术师,他想到了死。
他曾经不理解姐姐,认为她唯独对自己苛刻。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好人也有梦想和私心。
唯独你……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绝对不能……
不希望津美纪拥有痛苦的回忆,想要津美纪获得幸福……想着这些,伏黑惠沉沉睡去。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获得幸福的应许之地,弱者无法选择生活的方式。努力生活,装作学习、装作工作,按部就班,日复一日。
人终归无法对抗天性,人只是动物,无法容忍痛苦无聊,一旦失去梦想就会痛苦得想死。
即使诅咒也必须遵守戒律,把自己的行事限定在固定的模式中,蹲守着那套阴暗固执的观念,成为毫无存在价值的生物。被诅咒而死是罪有应得,就在于无论人类还是怪物都无法安心地待在自己的位置,总会迫切地向外张望。所以城市变得越来越宽广,道路明净。目之所及,到处是一片忙碌。汽笛声,车轨声,喧闹声,组成无声的洪流。
人们永远无法安分守己待在自己的世界,诱惑一直都在那里,梦想,欲望,诅咒。还有让步,妥协,虚伪。这些积累起来让人越来越让人难以容忍没有爱的人生了。去想象一直有那么一个存在,它们倾听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绝望与泪水。
它们【看见】了。
它们知道一切。
实在太奇怪了,人们不止抱怨城市,同时还认为密密麻麻地聚集是人类进步所必须的,东京并不只是迷宫一样的城市建筑,还是一块吸附了恶意与秘密的海绵。所以回到熟悉的交际圈,去庆祝每一个节日吧,去快乐地接受一切,感动自己,不去计较得失。人的行为具有必然性,因为除了渴望被集体裹挟吞没,还有一份令人伤心的爱。
那天听说人:东京有了新的都市传说,回顾四周,是有很多人,就是这样的十字路口,把人一股脑地吸了进去,困在直径400米的帐以内。跑过马路,跑到结界边缘,使劲拍打着结界,向漠然无视的路人呼救,手机的信号也消失了,暂时找不到出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质疑声,惶恐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一个声音开始说:“把五条悟带来。”喊得很没有礼貌。
“五条到底是谁”、“不知道”、“那家伙不来的话我们永远都出不去”、“听谁说的”、“大家都这么说”——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喊五条悟的名字。
如此持续,直到白发黑衣的男子出现。
——那个人是谁,他踩在人头顶行走,那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眼睛是在发光吗?简直像个鬼一样,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血花飞溅。
人群炸了锅,都慌不择路地躲藏逃命,前后左右都被拥挤推搡着。大脑一片空白,到处都是龇牙咧嘴,到处都是活鬼。忽然,地铁进站了,人们像抓住救命稻草,高呼着得救了,疯似的朝车门涌去,接着怪物从里面冲出来。
“这是电影节目吧,超逼真的电影节目!做梦?还是什么新型整蛊。”
“恐怖袭击?难道是邪教的恐怖活动,那次世纪末的沙|林毒气袭击吗?”
“再后来就失忆了,醒来已经到了医院,政府的人说是缺氧窒息了,没有怪物,只是幻觉,什么都没有。”
被波及的无辜人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回到各自的日常生活,不想再进一步探究。
不过,进一步提问,为什么是东京涉谷,为什么是万圣节。答案简单又荒唐,那是因为五条悟只有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强的力量。其他人仅仅只是存在就会阻碍五条悟,让他变得束手束脚。必须借着无辜者的性命为要挟,封印掉毁天灭地的术式威能,让五条悟不得不收敛锋芒,处处掣肘,只有这样才能杀死五条悟。
然而,不止。仅仅如此。
涉谷事变,五条悟遭到封印。
五条悟被封印以后,夜蛾正道遭到清算,被处以死刑。
五条悟清除咒术界高层。
五条悟与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决斗。
五条悟确认死亡。
五条悟并没有死,他仅仅是睡得非常沉。
星野小夜想起了自己在五条家的墓地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睡得非常熟。他的未来只有一片漆黑,他的梦却鲜活蜿蜒,五彩斑斓,满怀憧憬与祝福,是被大雪封存的钟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竹花里,在仰天欢呼的笑脸中,飞雪一般落下。往昔的倒影如走马灯一般不停穿梭。她脸上平静超脱的笑容正在慢慢剥去伪装,像是石膏脱落一般。
“……悟君,听得到吗?”
“我始终相信,我们会有再会的一天,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