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楼梯口。

马上天亮了，沈宴神经紧绷地看着手表，听着楼上噼里啪啦的响声，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大概猜到李泠的想法，她不愿自己跟着碍手碍脚，有时还需要她分心照顾，在她的谋划中，两个人在一起反而相互牵制。

她一向聪慧，有主见，没有他，泠泠也许能活得更畅快恣意。自从进入噩梦世界，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或者说终于来到了合她口味的地方更恰当。

她骨子里似乎有一种百无禁忌的疯狂和不择手段的冷酷，作为她的枕边人，他一直试图触摸她外表下的真心，可那颗心仿佛离他很近，却永远离他很远...

“阿宴，接着！”一道清灵的女声打破他的思绪。

晨光熹微中，他看到两团交织的身影从楼梯一跃而下，顷刻间又打得难舍难分。

李泠一手扔过小咪，一手迅速回防继续和闵行过招。闵行脸上还有一块狼狈的红印。

“老阴*装鬼想吓唬我回头，哈哈哈！”

李泠畅快笑道，眼见漫长黑夜已过，追来的拔舌男鬼眼中怨毒，不甘地退回公寓的阴影，她得意地挑眉。

她显然毫发无损，笑容感染了沈宴，他心中一暖，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一脚就是一个飞踹！”

李泠回想起刚才的险境，只恨鞋底被缝了棉布，而不是镶了钉子。

她下手更重打向闵行，呵呵，这一身肌肉，草包一样，花拳绣腿。

当时身前的闵行一回头，李泠便更加确信阁楼上追来的才是真的鬼，这个闵行不过是做样子扮鬼，想要吓唬她回头从而奔向真正的鬼，这样就给他争取更多时间。

倘若是噩梦世界的新人，一时惊惧之下，恐怕会中招。

而李泠判断的逻辑非常简单，如果这个躲得靠近门口的闵行是鬼假扮，根本没有必要等离开了阁楼再现原形，在五楼便能将两个人一网打尽。毕竟他占据门口谁也出不去，何必多此一举再加风险。

即使判断出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个真的是鬼，她也不可能再回头往上，毕竟癫狂男和柔弱女鬼此刻正在四楼纠缠职业女，不知何时便会卷土重来。

不下也得下。

决断一出，李泠就不再犹豫，一手握着楼梯扶手，一边狠狠飞出一脚，借助惯性和重力，直奔闵行脑袋而去。

闵行刚停下步伐，正僵着脖子演戏，往常他这一招百试百灵，即使是闯关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也会迟疑片刻。

哪知李泠如此蛮横，非但不后退，还立刻攻击过来，当下便想格挡，但为时已晚。

李泠一脚踹在他错愕的脸上。

谁知踹飞他后还有意外之喜，那只小猫就在他的大衣内口袋里酣睡，随着闵行狼狈滚下楼掉落了出来。

李泠再一次感叹男装大衣的口袋之多，容量之大。

她毫不客气地把猫收入怀中。

......

这边沈宴瞥了眼李泠紧紧压制住闵行粗壮胳膊的双手，不经意清了清嗓子，可惜是抛媚眼给李泠看了，此女没有反应，仍思绪翩飞，想着怎么报复闵行。

他只好上前把猫自然地递回给李泠，然后接手对闵行的压制，拿麻绳将他双手捆了起来。

顺眼多了。

事已至此，闵行尽管口中骂声不断，但双拳难敌四手，也只好认命。

“等一到晚上，我们就以闵行为诱饵，割肉放血让他尖叫。鬼极少在短时间内连杀两人，他一死，我们立刻把猫还给男鬼。”

这是唯一的可行方案了。

李泠剧烈运动后脸上红晕未消，神采飞扬，眼神赤裸裸地威胁着闵行，说话也百无禁忌。

沈宴一席黑衣立在身侧，却罕见地没有应答。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他一直循规蹈矩地活着，家境优越，父母恩爱，学业顺遂，也因此养成了一副温良柔软的性格。

当他听到李泠张扬笑着表示要杀死闵行做诱饵时，他恍惚了一下。

前三个世界泠泠还没有这样，即使他清楚，她暗地做了不少手脚，为道具，为生路，他都默默执行着她的一切谋划。

噩梦世界惊险，由不得他保持良善初心，这样会拖泠泠后腿。

可在他心里，泠泠本性不坏，如今，她怎么会把杀个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跃跃欲试？是噩梦世界改变了她？还是他从未触摸过真实的她？

沈宴心中五味杂陈...李泠恍然意识到自己不慎失言，一时竟也沉默下来。

阿宴一向能理解我的。

她舔舔嘴唇，伸手去牵那宽大的手掌，正欲张口，闵行倒急得吱哇乱叫了。

他是察言观色的老油条了，感受到两人的氛围，他立刻嗅得一线生机。

“我也不是非死不可的！”

“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喊打喊杀！”

此时他一贯凶悍的脸上满是精明和讨好，看到李泠隐隐不耐的神色，忙把主意道出：

“把猫弄醒，就在白天用猫的命来威胁癫狂男现身！他这么爱它，绝不会坐视不管！”

李泠一愣，将信将疑，把一丝遗憾咽下。

沈宴则眉头一松，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