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问起，让他尽管来寻我便是。”
黑白无常空洞的目光，好似有了光亮般，吐出一个“好咧”，便迫不及待想要离去。
姜妘却忽得出声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帮我回地府办件事吧，从那个药师口中问出幕后之人的信息。”
“啊？这，鬼差也不能插手人间世啊，执伞大人可饶了我们吧！”
“就是去油锅地狱将鬼官审讯结果偷出来给我瞧瞧，又能有什么大事？”
黑白无常显得为难极了：“您这么做是没什么，可我们这么做就不一样了呀！我们还要在阎王手下讨口饭吃……”
“这好办。”姜妘于他二人背后种下一道符咒，“这是傀儡符，若阎王问起来，也是你们受我胁迫……”
“好咧！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黑白无常竟迫不及待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先前的为难可谓是判若两鬼。
须回化作人形，吐槽道：“这两鬼就等着你说这话，他们好在阎王面前寻个背锅的，如意算盘都快打到我脸上了。”
姜妘亦有些许无语：“随他们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洛明生之死，以及回春露。”
她直觉此二者必然关联。
“那我们去洛明生身死那日看看？”
言罢，一人一伞便消失于原地，唯有小院寂寥，萧条又空洞。
天禧三年十二月，除夕。
辞旧纳春，爆竹声声里，桃符红烛，财神福联齐齐上阵。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迎新日临。
原是阖家团圆日，可洛家夫妇的院中，却挂上了白绫，拉起了丧魂曲。
二胡声中，唢呐震天，也盖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
洛家夫妇为人和善，乡里乡亲皆与其交好，如今家中突遭变故，邻里们都来了。
或安慰，或哭泣，皆是一脸惋惜悲痛。
“洛家娘子，你可不能倒了，你家小女儿还需要人照顾啊。”
“是啊洛娘子，我们穷人就是受罪的命，那些官府哪里会管我们死活。自己看开些吧，别苦了自己和孩子。”
“实在不行就去我家过年，横竖多双筷子的事，也好过你们这孤儿寡母孤苦无依，冷冷清清的。”
众乡亲你一言我一语劝着，也都是好心。
洛明熙悲痛之中，自也感激。
她抹了把泪，强行制止哭声：“多谢诸位嫂嫂，今日是除夕，我得留在家里，否则生哥亡魂归家，看不到我和昭儿，会着急的。”
众人自知难劝，叹息一声，再劝了句多保重身子，便也一阵无言。
“洛娘子，我们可否为洛郎君上柱香？”
洛明熙回身之时，只见两个陌生身影，可却又好似何处见过般。
“你们是？”她问道。
“我们夫妻二人自洛阳而来，曾在路上遭遇歹人，所幸得洛郎君搭救，本想着此番前来好好答谢洛郎君，不想竟逢此噩耗。洛郎君侠肝义胆，可惜好人却无好报。”
洛明熙抹着泪，哭声又起：“二位竟与生哥有此渊源。”
“是啊，多亏了洛郎君我们二人才脱了险境。”姜妘顿了顿，问道，“我有一事想请问洛娘子，洛郎君的尸身，可有何处异常？”
洛明熙哭着道：“他是溺水而亡，背后却有一大片的青紫，官差说是落水时不小心碰到了尖锐硬石，可那是处淤泥浅滩啊，哪里有尖锐硬石？我不信他们的，就去那水中挖了一日一夜，连一块硬石头都没有，可官府不管，他们就是不管！”
她指尖还残留着淤泥，生生嵌进手心，混杂鲜血，触目惊心。
姜妘蹲下身子，拉过她的手，上好的金创药涂在她手心。
“洛娘子，你放心，他们不管，我管。”
那厢须回点燃两炷香，递给姜妘。
二人祭拜过后，留下了一叠食盒，并嘱咐洛家娘子午夜过后方可打开。
洛明熙虽不知其中之意，但姜妘那句“我管”，却令其心生肃然与希望，便也油然而起一份信任。
她信她，即使素不相识，她仍旧信她。
“看来我们来晚了。”走出洛家村后，须回这才说道。
“是来晚了，不过我已经知道洛明生是怎么死的了。”
“嗯？何时知道的？”须回微讶。
“就在方才，我看了眼躺在棺材里的洛明生，死状与我从前见过的一人，一模一样。”
“从前？”
“是的，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死得是我的一名同学，就是同窗，警方…就是现在的官府，他们也断其死因为溺水而亡，那死状与洛明生一般无二。”
丧事之礼，死后七日方才盖棺，姜妘于上香之时，瞧见了棺材之中的洛明生。
面色全白，头发脱落，脖颈处青紫，似毒蛇咬痕，十个手指，全然没有一处是好的，指盖发紫成长条状，虽已是极淡，但仍旧推测，是被人生生扎入针刺，激发痛苦之神色而留下的痕迹。
“难怪你会问洛家娘子，洛明生背后是否有青紫。”须回恍然大悟，“那处青紫才是洛明生至死的关键，可到底是何深仇大恨，要如此折磨一个人至死？”
姜妘沉着脸，低声道：“因为他们以生人为药，在其痛苦之中抽经剥骨，制成回春露。”
须回心底一震，语气都沉稳了许多：“不是说回春露是用孩童，难道成人也？”
姜妘双眉紧锁，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她沉沉道：“须回，我在想这个回春露定是有副作用，而要压制这种副作用，便需要另一位至亲之人的脊髓，不，或许并不止是脊髓，而是另一种来自人体内的物质……”
须回好似想起了什么：“那皇后若是也用了回春露，她这几日的病该不会也是副作用吧？难道那个林子岭也在给皇后找压制之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还有小太子的失踪，我怀疑他也与此事有关。”姜妘道，“须回，你替我传个信给姜医，让他速来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