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此问一出,眼前那红衣男子竟化作红光,骤然消散……
“小水,快醒醒快醒醒!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就去殉情!”
什么声音?哭哭啼啼的,吵死了,为何还有些耳熟?
姜妘猛然睁开了眼,眸中混沌方聚焦,就有一张脸凑到跟前。
“是你?”她脱口而出之际,恍然间回过神来。
眼前之人这张脸,与梦中那红衣男子如此相似,最后竟融作一体。
须回的手在眼前晃着,直晃得姜妘头晕眼花。
她才惊觉那句:“是我啊,小水,你可算醒了!”已重复了许久。
姜妘认出了眼前之人,却也对须回之来历,再存了一番猜疑。
她有这般猜测,便也问出了口:“须回,你还记得与你的初代主人,是如何相识的吗?”
须回闻言,竟伸手摸了摸姜妘的脸,直至在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瞧见了懵懂。
他这才道:“小水,你问过这件事了,你忘记了吗?我不记得了,你知道的,我定期会清除一些记忆,老板说是因我所承载的记忆过多,会导致崩溃,因此主人在设定之初,便制定了自动修复功能。”
“自动修复?”姜妘蹙眉,“我记起来了,你的确同我提及此事,可何种自动修复,竟将创始者的信息也一同修复掉了?”
须回摇摇头:“这我也不知,或许老板会知道吧,改日我们可去问问她……不过小水,眼下我们还是先别管这事了,有件事儿更诡异。”
姜妘困顿,问道:“何事?”
须回忽得凑到她面前,附于她耳畔,低声道:“你没发现,我们现在,被一堆白骨围着吗?”
他之话音言犹在耳,姜妘便忽觉一阵毛骨悚然。
她恍然望向周遭,双目瞬息放大,震惊涌上心头,随着震惊而来的,是自四面八方,侵入心间,无处不在的冤魂哀悲之音。
一坑埋万骨,冤魂难往生。
姜妘赫然起身,竟腿下一软,险些摔下这白骨坑间,一丈之高台,而这高台四周,贴满了符咒。
不,那也不是符咒,只是画着些许符号的黑纸罢了。
须回扶住了她,声音缓缓而出:“小水,我好像知道,这些白骨都是谁了。”
姜妘目光悲悯:“是我华夏,泱泱子民。”
他们之中,有扬州惨死的明氏后人,有越州被献祭的百姓,亦有,数不清的枉死之人。
“此白骨之中所设禁术,是凶手害怕他们往生,前来寻仇而设吗?”
须回所问,正是那些黑纸之真相。
“此方禁制,的确禁往生,断轮回。”姜妘言语之间,已有怒意,“竟如此歹毒,妄图断我华夏子民之传承。”
须回更是气愤:“实在是用心险恶,其心可诛!小水,我们不如直接破了这些狠毒之术。”
“正有此意,只这禁术存于此间似有数百年之久,即使破除,也非瞬息之间所能恢复如初,唯有循序渐进。”
话音落,寰宇之上便偶见飞雪飘落,直到一阵花香随雪而来,那山谷之上,刹那间开满红色蔷薇。
高台之上,姜妘正端坐于前,执黑白毛笔一支,以雪为墨,破天一挥,苍穹瞬息之间,便破了一道口子,有银河之水,自九天而来。
此时,须回早已携一缕神光,破土而入,自地狱阎罗处,带出一道向死而生的奈何之泉。
天上河,奈何泉,还差一道人间水,破禁之法,方成。
然那人间之水,却迟迟未来。
姜妘以神明之力探之,却在寻到那往生之水时,遭遇一阵阻力,那是一道极强之力,她试图冲破,怎料糟了反噬,亦无法冲破。
“小水!”
须回怕极了,他紧紧扶着脸色发白的姜妘。
姜妘拭去嘴角鲜血,眸光微敛,已有寒气四散而出。
她本就生于天寒地冻之时,又因执伞之力,来源于天地初开,万物冰寒之际,因此常年体寒,且时有寒气冒出。
可此刻却不一样,须回甚至能嗅出那寒意之中,鲜有的怒意,而那怒意之下,是不属于姜妘的悲凉。
此刻的她,就像是被一股悲切之意附体……
不,并非一股!须回恍然大悟,那是谷中,万千白骨汇聚之悲切,之愤慨!
最终,姜妘破了那阻力,成功引来人间之水,从而破除了这断轮回的恶毒之咒。
谷中白骨尽数消散,而那奈何桥头,开满了数以万计的红色蔷薇。
黄泉路上,有一男一女,已于此处站了许久。
久到孟婆都下工了,二人依旧在。
“小水,我好像有些明白,明朝为何会将你认作母亲了。”须回似有所悟,“是因为,你是妘女,而妘女,长得像娲皇,而女娲大人,一定意义上来说,是万物之生母。可是,他为什么把我认作父亲呢?”
姜妘忆起梦境,道:‘“或许是因你长得比较亲切吧。”
“我吗?长得亲切吗?”须回怎么都不太信,“那就算是我比较亲切吧……不过小水,这下应该能证实你的猜测了。”
姜妘扶起一朵落败的蔷薇,那朵蔷薇旁,还绽放了一簇牡丹。
她引来奈何之水,滴落蔷薇花头,一旁牡丹沐浴恩泽,竟愈发艳丽。
“嗯,走吧须回,我们该回去了。”
整整三日,她都未见到明朝前来投胎,地府生死簿也未有其名。
此时此刻此处,以北宋之朝为始,明朝的确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