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先生可还有证据?”姜妘问道。
刘守仁沮丧极了:“并无,但我知对方势力太大,且盘根错节。”
“官商勾结?”姜妘道。
“绝对如此!”他义愤填膺,可片刻后便泻了气,眼中皆是懊恼,“是我草率了,我不该不考虑后果就将周老牵扯进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奸人所害。”
姜妘为他重新斟了被新茶,方才温声道:“坏人做错了事,却要好人反思,这世上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刘守仁眼眸一亮,瞧姜妘的目光终于不再是长辈的傲慢,而是欣赏与敬佩。
“没想到姜娘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通达之思想,真叫老夫钦佩!”
“刘先生过誉,接下来我要问第三个问题了。”
“姜娘子请讲。”
“第三问:刘先生,你们身边会不会出了背叛之人?”
“绝对不可能!”刘守仁猛得站起,又是一掌拍向桌子,这下那三盏清茶是彻底没了。
茶水浇透了须回面前纸张,他淡定地拿了起来。
刘守仁终于意识到自己鲁莽,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老夫鲁莽了,小郎君,你的纸可有事?可需要我……”
话音未落,刘守仁就瞪圆了眼,只因他瞧见那湿透的信纸,竟一瞬间干净如新。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姜妘招呼他坐下:“刘先生莫急,你再好好想想,你们身边可有可疑之人?毕竟家贼难防。”
刘守仁也不知是心大,还是一如既往缺些心眼,很快便将纸张之事抛之脑后。
他信誓旦旦保证道:“绝对不可能,大家都是结义的好兄弟!虽然各有各的来历,但同属越州五杰,绝不会背叛彼此!”
“各有各的来历?你们五位难道不都是越州人士?”
“也不都是越州人,除了五弟荀令申,他原是洛阳人,后唐灭国后逃难至吴越。五弟才华横溢,又因祖籍中原,是我们当中对中原文学最具研究之人。”
他谈及荀令申时,满眼皆为之自豪。
须回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人一伞起身,恭敬一礼。
姜妘道:“我的问题问完了,多谢刘先生解惑。”
刘守仁亦起身回礼:“姜娘子客气。”
“刘先生,我二人先走了,茶水钱已经付过。”
须回收起纸笔,跟在姜妘后头。
二人只迈出去半个步子,忽听得身后有人唤道:“姜娘子,请留步。”
一人一伞默契回头,眼底不解。姜妘问道:“刘先生可还有事?”
刘守仁面色凝重,躬身行礼,苍老的双眸之中,第一次显露恳求。
“姜娘子,周老之死,可还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姜妘蓦然,轻轻额首,只回他一句:“会的。”
刘守仁眼中凝重退去,唯有希望染起。
姜妘二人的背影愈行愈远,而他们身后的茶汤铺子,也于天地之间渐渐消散,直至彻底化作泡影。
……
“目前我们已积攒了六个答案,解决了两根白骨,那么接下来该去问谁了?”
须回饿得啃起了糖葫芦,姜妘正将一枚铜币给了摊主。
“不是两根白骨,是四根。”
“四根吗?难道说有三根都是刘守仁的?”须回并未觉得意外。
“是的。”姜妘吃着葡萄糖葫芦,嘴里囫囵着,“以前只觉得古中华吃得多,没想到还有葡萄糖葫芦。”
“小水,你们那食物真的如此匮乏吗?”
“何止匮乏呀,那简直是没有……对了,我们等下要去找得人,可能需要你出面才行。”
须回不解:“我吗?”
姜妘鼓励道:“当然是你,非你不可!”
须回受了鼓舞,精神抖擞极了:“放心交给我!保证小水你指哪打哪!”
半个时辰后,荀府门口。
换上身中原服饰的一人一伞,正敲击着府门。
门很快便开了,一名老者走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老者问道。
须回道:“老伯,我们姐弟二人自洛阳来投亲,可不想盘缠被偷了,实在是饥寒交迫,听闻荀家家主最是心善,所以想来讨口吃食。”
“咳咳!”姜妘面色惨白,咳嗽一声。
须回面露慌张:“阿姐你怎么了,阿姐!老伯,求求你救救阿姐救救我阿姐!”
老伯虽同情,但也为难,实在拿不准主意。
这时,一名女子自屋内而出。
她见此处动静,不由得前来问了问。
“古伯,发生何事?”
古伯闻言,恭敬回道:“洛娘子,这两位说是洛阳来的,盘缠被偷了,想求我荀家收留。”
“洛阳来的?”荀洛眼眸一亮,忙走上前去。
不想这一凑近,便再也挪不开眼,一双杏仁眸子里,只有须回的身影,再无其他。
“你就是洛阳来的?”荀洛问道。
须回点点头。
“太好了!我终于见到老乡了,快快快进屋。”
她说着便要拽须回的手,却被对方猝不及防躲开了。
她这才发觉须回抱着一个人。
“这位就是是你阿姐吧?哇,真好看!你俩长得可真像!”
竟无需解释,荀洛便自动觉着他们是姐弟。
看来他与姜妘的确相似,须回如是想着。
“你阿姐好像病得不轻,快进屋吧!古伯,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
“是。”
于是乎,须回二人就那样住进了荀家,顺利到毫无阻力。
大夫来瞧过了,直言姜妘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会痊愈。
须回装模作样熬了药,荀洛自告奋勇,要喂姜妘喝药,姜妘只好将那一碗毫无作用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多谢洛娘子,我与阿弟叨扰洛娘子了。”
荀洛笑盈盈道:“姜姐姐客气了!这怎么能叫叨扰呢,你与须回郎君就安心住下,父亲和哥哥外出了,明日才会回来,想必哥哥见了你,定会欢喜的!”
“嗯?”欢喜什么?姜妘没问出口。
“我先走了,今日约了林姐姐蹴鞠,你们先好好歇息,晚膳时我再来看你们!”
她说着就走了,徒留姜妘与须回一脸困顿。
须回警惕道:“她刚刚说什么?什么很欢喜?她哥哥很欢喜吗?她哥哥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姜妘道:“你想多了,是洛娘子看上你了。”
“真的吗?”须回半信半疑,“要不是为了任务,我真不愿意牺牲色相。”
“是是是,没有你牺牲色相,我们还没有那么顺利住进荀府。”
姜妘一脸无奈,若非她打听出荀府戒备森严,向来只有年轻俊朗被洛娘子瞧上的男子可以进入,姜妘也不会出这个馊主意。
“不过小水。”须回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方才一路上,我看到许多郎君,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和看贼一样,想想都渗人。”
那些想必就是荀洛的入幕之宾了。姜妘如是想着。
“小水,你说我们要找的第三人,是这些郎君里面的一人吗?这么多人,该如何找呀?”
姜妘仍旧沉默无言,须回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
可姜妘仍旧毫无察觉。
他盯着那张与自己八方相似的脸,忽然间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姜妘回过神来。
须回慌忙尴尬地拉开彼此距离,眼神闪躲:“找,找到什么了?”
姜妘并未觉察出异样,只道:“我知道第三人是谁了!”
“谁?”须回问道。
“就是那名在料理牡丹的白衣郎君,我们这就去找他!”
姜妘迫不及待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了地上。
须回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拎着鞋来到她面前。
“鞋都不穿,小心着凉。”
“我没事。”姜妘并不畏冷,便也不在意这些。
可须回却忽然在意极了,他也不知怎么,就手比脑子快,硬要揽过姜妘的腰,让她于凳子上坐好,而后蹲下身子,亲手为她穿上了鞋。
姜妘简直目瞪口呆,饱受惊吓……这番举动,这般眼神,怎么都不像须回这小屁孩能做得出来的。
该不会是,那四位又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