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周氏夫妇便来寻人了。
他们要带走顾末,带他远去关外。
顾末不愿走,周氏夫妇便恩威并施。
那日朝堂之上的一番言论,姜妘等人听后,皆是瞠目结舌。
周家不愧是举人之后,明晃晃的强盗逻辑也能黑得说成白的。
那一句:“吾儿惩恶扬善,是替天行道,杀人犯法,可吾儿杀得不是人,是鬼,徐马离命中带煞,非人,所以吾儿不仅无罪,公解还应当允以嘉奖。”
最后,赵迁竟真将人放了。
然能让一州长史低头的,又怎么会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强盗逻辑……
“二位这么急着离开?要不坐下来一起喝几杯,正好为了刚感谢姜娘子与顾末郎君,我与中照还特意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李宁白道。
忙碌了一大桌子的左中照,则是毫不在意地该吃吃该喝喝,甚至都未曾抬眸看一眼。
阮淑道:“多谢好意,但我们急着赶路,末儿,过来。”
顾末不敢忤逆长辈之意,起身欲离去。
这时,一道话音响起。
“二位既然回来了,除了周末,就没想再做些什么?”
阮淑双眉一挑,道:“这位娘子,此话何意?”
姜妘道:“除了周末,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周然然。”
周然然三字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阮淑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是冷漠为主。
“然然已经死了,我们原也是要带她走的,既然她已经死了,做父母的也不打扰她了。”
“所谓不打扰,就是连祭拜都算打扰对吗?”
周氏夫妇二人哑口无言,一时竟被问住了。
最终还是阮淑开了口:“姜娘子所言极是,我们是该去祭拜然然,不知李家兄长将然然葬在何处,可否领我夫妻二人前去。”
李宁白道:“应该的,我这就准备纸钱香烛,两位稍等。”他去屋中取祭祀之物。
屋外,阮淑又问道:“大家都是然然的故人,不妨一同前去,姜娘子觉得意下如何?”
姜妘与周然然并不相熟,可阮淑指名道姓却全在其身,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定要她去?
姜妘瞧清她的心思,却并未说破,只道:“自然。”
于是,几人趁着夜色,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往陵山而去。
终于一个时辰后,来到了周然然墓前。
几人挨个祭拜了一番。
随后,顾末提议:“徐马离这个凶手,不配葬在这,不如你我齐力,将其坟墓移走。”
他之建议,李宁白当即附和。
“周末郎君所言有理,中照,你我三人这就将其挖出,埋骨乱葬岗,离然然远远的!”
“好!我都听李叔的。”左中照道。
三人说是迟那是快,干劲十足地挖起来坟……
须回总觉得这一幕相似极了:“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妘道,“你主人我也做过这种事。”
须回选择闭嘴,二人心照不宣般,安静地立于一旁,看那马不停蹄地挖坟三人组。
徐马离虽亡故一年,尸身并未全然腐烂,按理说这口棺材,也不应当是这般破损不堪的模样。
如何破碎,就恍若被人用过的二手棺材。
怪,实在是怪。
“须回郎君,可否请你也来帮个忙?我们三人抬不动这口棺材。”
须回看了眼姜妘,姜妘点头后,他便也跳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稳,还是力度未把握,须回竟一不小心滑了一跤,便就是这一摔,硬生生将棺材推开个口子。
须回还未搞清楚原委,便骤然听得一声大喊。
“怎么是空的!”
空的?地面几人瞬间围坐一团,往那棺材里一瞧。
果真,里头空空如也。
姜妘蹙眉,问道:“李叔,徐马离的尸身,为何不见了?”
她会如此问,正是因徐马离死后,是李宁白亲手将其安葬。
“我也不知,我分明亲眼看着他下葬的,为何就会不见了?”李宁白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那日在山上还看到悬崖客栈的女掌柜了,她带着自己两名手下,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挖什么……对!是在挖坟!”
“挖坟”二字一出,众人脸色骤变,姜妘随即联想到那九十八口棺材,里头躺着的那些死人。
莫不是,除了谋财害命,他们还挖坟抛尸?
若真如此,那周然然该不会也?
“我有一个想法。”姜妘默声道。
“别说了,我赞同你的想法!”须回果断支持。
于是乎,一人一伞将想法告知了周氏父母与李宁白。
原以为要多费几番口舌,谁知,竟异常顺利,三人之中,无一人反对。
一柱香后,周然然的棺材终于“重见天日”。
众人小心翼翼推开棺盖,于忐忑之中,打开了棺材。
棺材里除了一堆白骨,再无其它,那骨头东一块西一块,呈散架状,分布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