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娘眼珠子一转:“呦,小娘子竟还有这份心?那这样吧,砚台呢我是真不能卖,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不过除了砚台我还有好酒,上好的竹叶青,您手上的银子呀,刚好够!”
“可是我家夫君他不喝酒。”周然然更加为难了。
刘玲娘语气一变:“小娘子,你这是什么夫君?酒都不喝,不是真丈夫,姐姐我呀,劝小娘子还是快些合离吧!”
周然然砚台未买到,反被劝合离,脾气再好之人,也该有些恼了。
她一气,脸上便生了红晕,瞧着却更为柔弱了。
“掌柜娘子怎可这般?这砚台我不买就是了,你何必诅咒我夫妻二人合离?”
言罢,她便要转身离去。
却不料一道话音传了来。
“这位娘子的砚台,我替她买了。”
话音落,一枚金子就那样丢给了刘玲娘。
刘玲娘欢喜极了,咬了口那金子,更是喜笑颜开:“来古!来古!快取一方最好的沉香砚台来,给这位小娘子!”
“好咧掌柜的!”
周然然回头,正巧对上了顾末的目光,恭敬行了一礼。
“谢,谢谢郎君,不知郎君尊姓,我日后攒了钱,定还给郎君。”
顾末却只是摇摇头:“不必言谢,一枚金子而已,权当是赠予小娘子了。”
“那如何能行?这可不是小数目,岂有不还的道理。”周然然道。
“既然小娘子坚持,那好吧,在下名唤顾末,住在城西顾家,小娘子若真要还钱,可来顾家寻我。”
“顾家?”周然然微讶,“原来小郎君是顾家人。”
顾末又惊又喜:“小娘子听说过我们?不知娘子名讳?”
周然然道:“顾家是大户人家,越州城无人不知。小女子周然然,谢过顾郎君。”
“周娘子客气,你可是要下山?在下正好也要下山,不如一道?”
周然然原想着拒绝,可刘玲娘却说山路崎岖,夜路更难走,建议他二人一块下山,也好有个照应。
最终二人结伴而行,往山下而去。
这一路,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周然然今日来时,并未告知徐马离,可她却在山下,瞧见了提着灯笼的自家夫君。
周然然心中惊喜,小跑过去,全然忽略了徐马离眼中的戒心。
那戒心所对之人,正是顾末。
而顾末,也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好似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但终究是掩于风平浪静之下。
“夫君,你怎么来了?”周然然亲昵地挽着徐马离的手。
徐马离宠溺笑道:“我听父亲说你要给我买什么沉香砚台,就猜到你定是去了悬崖客栈,就来寻你了。”
“父亲怎么提早就说了,还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呢!”
“父亲也是担心你嘛,对了,你怎么会和顾小郎君一起下山的?”
“凑巧遇见了,还得多谢这位顾郎君借我银子。夫君,我们快些回去吧,我好饿呀!”
“好,我们这就回去。”
徐马离牵着周然然的手,正打算离开。
周然然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回眸之时双眼含笑:“今日多谢顾郎君,改日来我家做客!”
顾末微微点头,像是应了。
他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周然然的身影,在他眼里竟与顾初重合了。
灵堂那一幕又在脑子涌现出来,顾末藏于衣袖的手,死死握住,直到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阿末?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回家?”
柔和的声音之中,满是担忧,顾末险些失去的理智,猛然回了来。
“阿姐,你怎么来了。”顾末将带血的手往后藏了藏,努力扯出一丝正常的笑来,面对着顾初时,依旧是那副乖巧弟弟模样。
顾初脸色不是很好,厚厚的外衣也遮不住她身上冷意。
顾末见了,忙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我醒来时见你没回来,有些担心,就来寻你了。”
顾初说话时,低眉垂目,并不敢抬眸瞧顾末。
顾末并未觉察异样,只有被关心的欣喜。
“阿姐,外面天寒,我们快回家吧。”
“好。”
二人往西边而去,顾初看似不经意的回头,目光偷偷望向的,却是徐马离夫妇二人远去之处。
七日后。
越州城下了好大一场雨,公解的屋顶都漏了水。
李宁白正带人“上房补瓦”。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屋顶都补不好!”
“头儿,我们都是抓贼的,这补瓦的事我们哪会儿呀!”
“这么简单都不会!你们不会学吗?真没用!滚下来,我来!”
李宁白正要上屋顶补瓦,突然间,外头火急火燎冲进来一名官差。
“头!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官差滑倒在地,脑袋都磕破了,李宁白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快说!”
小官差急急忙忙道:“出人命了!舜江里死了个人!死得是是……”
“是谁?”
“是……”
“父亲!然然不见了!”
徐马离撑着伞跑进屋来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心急如焚。
李宁白身为司法参军,捕贼无数,直觉告诉他,定是出了大事。
他心底猛地一疼,问道:“如何不见的?怎么不见了?”
徐马离摇了摇头:“然然今早出门去买鱼,可一直都没回来,我寻遍了西市,都没人见过她,父亲,你快派人去找找然然,我怕她出事。”
李宁白比他还要着急:“你别急,肯定没事的,我这就派人去找。你,还有你,去帮忙找然然,你们两个,先去舜江……”
“头儿。”小官差弱弱的声音响起,在场诸人却听得一清二楚,竟鬼使神差般,全都安静了下来。
小官差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头儿,我说了你别激动,舜江里那具尸体,是,是然然姐。”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了李宁白头上。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舜江,他只知自己失去意识前,依旧抱着那具泡水到发白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