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奈何桥畔,姜妘总觉着那位投错胎的小男鬼,莫名得熟悉,尤其是他身上的气息,仿佛在何处见过。
姜妘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谁知却在半道上,被一只急着过奈何桥的鬼撞了一下。
原本被鬼撞,也不会有什么事,尽管似她如今这般灵力不稳,正所谓破船也有三千钉,区区一只鬼,伤不了她分毫。
可不知为何,这只鬼虽力道不大,可姜妘却觉着稳不住身形。
她脚下踉跄,晃荡了几下,竟猛然摔进了奈何水里!
众目睽睽之下,姜妘落水得动静也不算小,至少那声响,不该有人听不见。
然众鬼却根本未曾注意,连孟婆与助手孟姜女都未曾察觉。
除了那个于奈何边发呆的小男鬼。
他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游向姜妘。
可他却忘了一件事,他不会水,即使是死了变成鬼魂,他仍旧不会水。
奈何之水,对普通投胎之鬼的元魂,会有消散作用。
这一切皆是为了防止地府之鬼私自跨过奈何水,前往投胎。
男鬼在水中挣扎,眼见着就要魂飞魄散,千钧之际,姜妘游了过去,拖着他,慢慢游到岸边。
两人坐在奈何桥边,踹着粗气,精疲力尽,姜妘脸色发白,比身旁那只鬼更甚。
而那鬼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弱小,如今粘了奈何水,手指都被消散了一根。
姜妘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那断了一根的手上。
她一把拽过他的手,手中幻化出一股灵力,替他重塑了手指。
姜妘的脸色更白了,猛然一阵咳嗽,竟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姐姐你没事吧!”小男鬼终于开口了。
这声音怎么同沈暮如此像?
姜妘乍一听闻,恍惚极了,赫然抬眸之际,却只见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看来只是个生前被毁了脸的鬼,并不是沈暮。
“我没事,你一介小鬼,甚至不会水,跳下来救我做什么?”
男鬼摇摇头:“姐姐,我怎么可能不救你!不过姐姐,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这次姐姐能不能答应帮我个忙?”
姜妘一愣,问道:“第二次?我们先前见过?”
“当然啦姐姐!你忘记了,青城后山,当时也是我救了差点落下悬崖的姐姐!”
青城后山?悬崖?难道他是?
那个要她带他回家的小鬼,唤作什么名字来着?
青净道长好像告诉过她,这个小鬼单名一个……千?
“你是青城山上的那个不愿投胎的鬼魂?”
“是的姐姐!你想起我了!”
“我当然记得你。”姜妘的气色好了些,她起身时,衣裳已然干透。
“你不是不愿投胎,说要等人?难道是等到了,所以决定来投胎了?”
“是青城山的道长劝我来投胎的,他们太啰嗦了,我就来了。”
千手撑地面,欲要借力起身,却也不知是否过于虚弱,勉强站起时,身子不稳,险些又摔进奈何水里。
幸好姜妘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多谢姐姐!”千语气轻快,即使无脸无表情,也能知道他心情不错。
“不必谢我。”姜妘松开了手。
千却道:“要谢得要谢得!只有谢了我才好意思向姐姐提请求。”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妘问他:“这次你又想让我做什么?该不会是带你离开地府吧?”
她原来是随口一问,怎料那小男鬼忽得惊喜道:“姐姐好聪明!我就是想请姐姐带我离开这!”
“离开这,你不打算投胎了?”
“原本我是打算去投胎的,可姐姐知道吗?我连续投胎了三次都投错了,所以冥冥之中定是我等得那人在告诉我不要投胎。”
三次都投错?可孟婆只说了一次,难不成这个小男鬼又来诓骗她了?
姜妘眼皮一跳,双眸半敛,下一刻,毫无预兆地拽过千的右手。
纤细的手指搭在那鬼手腕之上,一股冰冷触碰皮肤,激得千心底一颤。
“姐姐……”他音色低哑。
“果真投胎了三次,你竟能瞒过孟婆,倒是个有本事又胆大的小鬼。”
千红了脸,弱弱道:“多谢姐姐夸奖。”
姜妘不知该夸他心大还是夸他脸皮厚。
“我得走了,你既然不想投胎,就自己找阎王去说。”
她不能长留地府,也确实该走了,可谁知,千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姜妘只觉着似有一滴一滴泪落下来,回身时,目光落在被紧紧握住的手上。
他怎么在哭?
不对!他连双眼都没有,怎么会哭?
姜妘赫然抬眸时,却见那哭哭啼啼的家伙,模糊面目之上,竟有了五官。
相较于平白长出五官,更令姜妘震惊得是:那张脸像极了三个人。
“沈暮?楚暮?还是君暮?”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料千听后却不高兴了:“姐姐说得这些都是何人?都是姐姐的心上人吗?姐姐心胸宽广,能容下这么多人,那怎么就偏偏不能多一个我呢?”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小男鬼是落水烧糊涂了吧?
“我不管!日后我就叫千暮了!姐姐你得带我走,我是因你心中所念,才化作这个样子的,你得对我负责!”
姜妘一个头两个大,她这是被鬼缠上了吗?还是同一只……
不过,什么叫她心中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