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姜妘又道:“说实话我比你更想让妘女回来,这样我就不用在做这个执伞者了,只可惜,她回来了我就得死了,对不对?”
回仍旧不言,只那双眼里,有了一丝不同。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其实做不做这个执伞者,当不当这个姜妘,我都无所谓,但你想让我以命换命,那这件事我们便要说道说道了。”
她半弯着腰,微微低首,打量着地上那人。
“这张脸,我见过三个人有,你们三人共用一张脸,起初我还没在意,现下看来,实在是有点奇怪。让我来猜猜,这张脸到底有什么秘密?这应该是你的脸吧?回。”
回双目瞬息放大,满眼皆是震惊。
见他这副模样,姜妘便知自己猜对了。
“先是沈暮,再是楚暮,最后是君暮,他们三个,都是为了刺激我体内的妘女之魂对不对?”
此言一出,回再也克制不住,他终于开了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猜到得?不,是妘女告诉你的对不对!你见到她了?你见到她了对不对!”
他又恍若一只疯狗,拽着姜妘的脚,不肯放开。
须回隔空一伞,将他推了开来。
姜妘道:“我没见到她,但她的确被你的术法唤醒了最后一缕神识,可你知道吗?她宁愿自毁神识都不愿回来。”
“怎么可能?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回似难以接受姜妘所言,整个人愈发疯癫了。
姜妘蹲下身子,扶起狼狈得那人,伸手整理好他额间的乱发。
她的动作温柔极了,温柔到回都有些恍惚。
可下一刻,她所言却如一把刀子般,扎入了回的心脏。
“回,你的妘女从未爱过你,是你一厢情愿了近四千年。”
“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我骗你?说实话,你有什么值得我骗得?这张脸吗?”姜妘冷笑一声,“像你这样以爱为名,行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我要是妘女,都要被你气活过来。”
回像是被骂醒了。
他苦笑道:“是啊,她可是妘女啊,以苍生为重的神灵,而我这些年所作所为,到底是在唤她回来,还是在为她徒增罪孽。”
“你想通就好,那么现在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好,你解开我的禁止,我就告诉你一切。”
姜妘思索再三,终究同意了。
“这下可以说了吧?”
“当然……”
话音落,只见回忽得变了神色,刹那之间,便化作一缕红烟,就那样钻入了须回体内??
姜妘慌乱极了:“你干什么?”
回已然占据了须回神识:“我做什么?姜妘,既然如此,我也让你尝尝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从今天起,从前的须回将不复存在,而我,才是真正的须回。”
“……”姜妘只觉得他是真疯了,她的挚爱是须回?这个脑子不清楚的男侍,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挚爱?
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叫做须回将不复存在?
“你做了什么?把须回给我还回来!”姜妘明显慌了心神。
怎知回见了却愈发得意:“哈哈哈哈哈!姜妘,你果然爱上了自己的器灵,这一刻,我都要以为你是妘女了。”
姜妘无语:“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爱上了自己的器灵?须回他的确是不同的,但也只是一把伞,化作人形也只不过一个小孩模样,我是恋童吗?我喜欢一个小娃娃?”
“须回可不是小娃娃,他一直都是大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至于化作人形时为何是孩童模样,那是哎因为他神识不全……你不是问,为何你身边会连续出现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吗?其实你错了。”
“什么错了?”
“不是三张脸,是一张脸。”
他越说姜妘越糊涂,或许是关心则乱。
姜妘委实没空与他再闹下去。
“你少扯这些,赶紧给我离开须回的身体,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好大的口气!但你有这个本事吗?敢动手吗?”
姜妘迟疑了,她的确不敢,须回与他融为一体,若魂飞魄散,须回也会魂飞魄散。
可任由他控制须回,不出一个时辰,须回的神识便会被彻底取代。
该如何是好?
“她不敢,我敢!”
一道话音自身后传来,姜妘回眸之际,瞧清那人样貌时,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君暮?你是君暮,那他呢?他不是占了你的身体吗?”
君暮面露柔和,好似在安抚姜妘般。
“姜娘子,那一直都不是我,他只是我的一缕残魂,不,应该说我是他的一缕残魂。我被你困在青城山禁地,如今才苏醒,姜娘子,他冒充了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
他竟唤姜妘姜娘子,莫非他才是君暮?在姜妘编织的梦境里,他明白了自己所爱之人并非如今的姜妘,而是首任姜妘。
那君暮与回的爱人,岂不都是妘女?
“我会解决这一切,姜娘子请放心。”
姜妘方要问他会如何解决,只见下一瞬他便也化作一缕红烟,进入了须回体内。
两股力量好似在搏斗般,红伞剧烈晃动着,恍若要散架了似得。
半柱香后,一道红光自伞中散开,须臾,红伞便恢复了平静。
姜妘用神力探测,果真伞中只余须回神识。
可那神识,又陷入了沉睡。
她还未来得及将须回收起,便见到一缕淡泊到几近透明的魂魄,飘了出来。
是君暮的模样。
“姜娘子,谢谢你的梦,让我再次见到了阿妘。”
“不客气。”姜妘几乎脱口而出。
君暮却不知为何,摇了摇头,眼含微笑,可眸中却皆是伤感。
“我要走了,你,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姜妘面色沉凝,片刻后,问道:“你可知三千七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妘女为何会突然死了?还有你们是不是都是回计划中的一环?”
“就这些?”君暮哭笑不得,“你和她还真像,难怪是你。”
姜妘听不明白,只以为君暮是不愿说。
“若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知道。姜妘,保重。”
话音落,君暮的魂魄便彻底散了。
姜妘站在原地,足足半刻钟。
直到三长老过来寻。
他火急火燎地来,着急忙慌地告诉她:姜罗死了。
唯一知晓三千多年前发生何事之人,全都死了吗?
他们难不成是约好了共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