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敛此刻能动了,欲要冲过来教训须回。
须回还未动手,便见到一把弯刀架在楚敛脖子上。
楚暮冷冷吐出二字:“别动。”
楚敛心生恐慌,不敢再向前,只求饶:“好好好,不动不动,暮儿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楚暮当真放下了弯刀。
楚敛见他如此听话,心中一喜。
“暮儿,你可愿放了为父?为父保证日后吃斋念佛,去南方出家,为楚家祈福!再不在你身旁碍眼!”
“三叔伯,这戏演着演着,怎么连自己都信了?”
姜妘话语传来,屋内三人均是一脸惊诧。
只听得她接着道:“三叔伯于书画一门造诣匪浅,尤擅仿写书信,这封信,是三叔伯仿造的吧?”
“你休要胡言!这就是周璃写给我的!”楚敛脸一白,说话时添了几分心虚。
姜妘道:“仿写和原迹其实很好区分,比如说这个称呼,楚老夫人从不称呼楚暮的字,她只称呼其为暮儿,且每每写暮之时,总爱在暮之前,加一个朝字,这一点只怕三叔伯不知道吧?”
“这,这怎么可能!暮儿,我真的是你父亲,你别听信她信口之言!”楚敛依旧辩解。
楚暮目光一沉,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眼,手中信纸捏成一团。
“楚敛,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
他一脚踹飞楚敛,直至他摔出去一丈远,才将那书信彻底捏碎。
“母亲思念兄长,在给我的信件中都会加上一个朝字,母亲极少给我写信,你从未见过母亲信件,所以才会露出此等破绽,是我一时心急,竟没看出来!”
楚敛口吐鲜血,捂住胸口,目光转为凶狠,再也不装那副爱子心切,追悔莫及。
“楚暮,你果真无情心狠,同你那父亲一模一样!”
“你闭嘴!”
楚暮险些失控,又要踹楚敛一脚,怎知被人抢先了。
须回小拳头打上楚敛时,他另一边脸也肿了,好似个乌青的发面馒头,可笑极了。
他退回至姜妘身侧,顿觉心情舒畅。
“舒服了?”姜妘问他。
须回点头:“嗯!心里舒服多了!”
被小毛孩打了一拳,楚敛顿觉丢脸极了,恶狠狠道:“一群晚辈居然敢这么对我!”
“三叔伯,你怎么就是不知悔改?”姜妘慢悠悠道,“还是你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没错,都觉得是他人对不住你?”
楚敛一愣,随即大吼:“难道不是吗?连你一个来了不过几个月的人都看出来了,可他们呢?他们从未觉得对不起我!从未!”
“楚敛,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对不起你,是你自己偏执固执。”姜妘话音幽幽传来,“你说你大哥夺你所爱,可楚老夫人根本不爱你。你说这手绢是送给你的,可上面绣得是飞马与蚕桑树。”
“我属马,此手帕不是送给我的还会有谁?”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匹马的姿势,为何是这样的?”
手帕之上,那马奔跑的方式的确特别。
“这是马踏飞燕?”楚暮道。
“是的,这是马踏飞燕,我记得,楚老家主生前有一爱马,便是这马踏飞燕。”
此言一出,楚敛面色微变,然他仍旧嘴硬不肯承认:“那又如何!谁规定绣成马踏飞燕就是他楚璟的马?”
姜妘又道:“那你还记得楚老家主是几月生人?”
“四月初五所生。”楚敛道。
“四月初五,是何时节?”
“小满啊,那又怎么了?”楚敛不耐烦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是蚕桑树。”楚暮若醍醐灌顶,“父亲是小满时节所生,而小满,正是祈蚕节时期,所以母亲这手帕所绣,是赠予父亲。”
先祖炎黄年间,黄帝之妻嫘祖,以养蚕、缫丝之术,福泽万民。南朝宋元嘉时期则始设农坛,祀嫘祖为蚕神。
周璃祖上,是南朝人,家中有许多南朝书籍,对南朝之事自然清楚。
楚敛闻言脸色大变:“你胡说!这是送给我的!什么小满,什么祈蚕节!你们胡说!这就是璃儿送给我的!这是璃儿送给我的!”
他仍旧执迷不悟,自欺欺人。
姜妘垂眼间,已然一把火,烧了地上所有画轴。
火光燃起,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彻底化为灰烬。
姜妘道:“你说楚老夫人从前肆意潇洒,嫁入楚家后郁郁寡欢,那你可曾注意过,楚老家主在时,她仍旧肆意洒脱,不受拘束。而你,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先后害死楚老夫人的丈夫和孩子,让她不得不带着年幼的楚暮,独自一人面对群狼环伺的楚家。而那时,你这个罪魁祸首,却以修佛为借口,躲入院中,以不问世事之名,行龌蹉苟且之事,还觉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你,真是笑话。”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楚敛目光溃散,所言只有这一句,像是已然陷入了疯魔。
姜妘只淡淡瞧着:“暮公子打算如何处置他?”
楚暮道:“任凭夫人处置。”
“那好,以他之血破阵,还雾中之人自由之身。”
话音一落,便见一阵斜风骤雨飘落,万千灯火化作白烟万缕,飘然而去。
迷雾城繁华若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借弯刀一用。”
楚暮将弯刀放于姜妘手中,只见她割破指尖,以血为墨,绘就符咒,化入楚敛体内。
片刻之间,便有血色随风而去,漫入白雾之中。
喧嚣陡然寂静,雾中世界消散殆尽,一百三十余人皆回归世间,回到家中,与亲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