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又回到了那座教堂，那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最初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逃了一路，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傅西柚抬起头，盯着那个猩红的十字架，片刻后，将凶器收回腰间，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指尖触到那扇斑驳的木门时，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他有种预感，他将会在这里结束一切。

教堂的门被打开了，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安静得诡异。

傅西柚缓步走进去，又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

“哒——”

突如其来的声响在耳边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敲击桌面的声音。

傅西柚顿住脚步，视线内依旧只有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却可隐约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应验了。

刺目的白光冲破黑暗，傅西柚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审判厅的穹顶高得令人眩晕，上面绘着的天使画像全都面目狰狞，三位黑袍法官端坐在高台之上，宽大的袖口露出森森白骨，他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着被告席。

旁听席上挤满了形态各异的怪物，无一例外都拖着长舌头，它们交头接耳时发出的窃笑如同指甲刮擦玻璃，在偌大的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响。

很好，又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傅西柚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换上囚服，上面布满斑驳的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还是别人。

他极力自持着，目光扫过全场，沉静着不发一言。

“哒——”

代表着“正义”的法锤被敲响，“法官”庄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被告人无名氏，有人控告你谋杀自己的丈夫，你是否认罪？”

全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被告席，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它们就能一拥而上，活活生撕了他。

傅西柚没有回应，手指在椅子扶手轻轻摩挲，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恍然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怪物，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旁听席上的长舌怪得不到回应，纷纷躁动起来，伸出舌头甩开甩去，发出“嗤嗤”的声音。

直到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肃静！”

“被告人无名氏，你是否谋杀了自己丈夫？”

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傅西柚思绪回笼，转头看向某个角落，那里空空如也。

他思索了一下，抬眼看着那三颗被称为法官的骷髅头，冷静地开口：“我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瞬间点燃了整个审判厅，旁听席上的怨灵们疯狂扭动身躯，长舌不断拍打着座椅。

“她说谎！”

“她在狡辩，这个女人真可怕。”

“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刺耳的声音就如同沾着毒液的倒刺，扎在血肉里，傅西柚目光落到大厅中央的十字架上，又突然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了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女人。

在狂教·徒的欢呼声中，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即将被绞杀在十字架上，死后尸体要扔进修道院里，每天接受默诵，在下地狱的前一刻，都要祈求自己能够得到谅解。

“肃静！”

法官落锤有声，压下满庭喧嚣。

傅西柚的视线穿过人群投向主座之上，反客为主地问道：“说我谋杀？你们有证据吗？”

法官就高声传唤：“传证人。”

腐朽的大门发出垂死的低吟，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让傅西柚的心跳骤然加速。

陆汀安？

他依旧是那副严谨的装束，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却添了一丝桀黠，给人的感觉有些陌生。

傅西柚愣住了，直到陆汀安经过他面前时才回过神来，抬脚踢了他一下，趁机询问：“怎么回事？”

没想到陆汀安像不认识他一样，径直走向证人席，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双如古井一般的眸子平静无波。

傅西柚盯着那张轮廓锋利的侧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法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空洞的眼睛闪烁着压迫而无法捉摸的光芒，“请问一号证人，你是否跟被告有些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证人没有回答，审判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傅西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金属的凉意渗入骨髓。

他看见陆汀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眼睛蒙着一层诡异的灰翳。

法官再次提问：“请问证人，你是否与被告人保持着不正当的婚外关系。”

“是。”

一瞬间，傅西柚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贱·人……真不要脸……”

“狗男女，放在以前早被浸猪笼了！”

在一片谩骂声中，法官再次提问：“请问被告人是否经常向你抱怨对丈夫的不满？”

“是。”

傅西柚撞上陆汀安扫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不带一丝情感色彩。

“被告人是否向你透露过杀夫的想法，而你没有同意？”

“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傅西柚突然笑了，那笑声在死寂的审判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告人无名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在全场的视线中，傅西柚缓缓站起身：“没错，我确实跟他有一腿。”

他迎上陆汀安的视线，声音轻佻，眼神却冷得像冰，“你跟我亲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