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两人同时出现在教室里,或者有任何细微的互动时,总能引起一小片压抑的低笑和意味深长的对视。
苏欣遇是最先察觉到这些异样目光的。她本就心思敏感,又在许研的事情上格外在意,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氛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当她在课间去接水,感受到背后几道追随的、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目光时;当她听到身后女生们压低声音的嬉笑,隐约捕捉到“保温杯”、“许研”等字眼时;当她发现周晓婷跟她说话时,眼神里也带上了欲言又止的好奇和试探时——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猛地被拨动了,发出尖锐的颤音。
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感,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座位,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头晕目眩。
完了。被发现了。那些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用静默和距离层层包裹的秘密,那些只属于她和许研之间的、静默的温暖和连接,就这样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他们会怎么想她?觉得她不自量力?觉得她痴心妄想?还是觉得她……别有用心?
许研呢?他会怎么想?他那么讨厌被人关注,讨厌被打扰,如果他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会不会觉得是她带来的麻烦?会不会因此更加疏远她,甚至……厌恶她?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苏欣遇。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窃贼,羞愧、恐惧、无地自容。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到那些只有她和许研知晓的、静默的午后。
接下来的几天,苏欣遇如坐针毡。她不敢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去碰那个保温杯,甚至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将目光投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开始刻意回避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举动,把自己缩成一个更小、更不起眼的影子。连周晓婷几次想旁敲侧击地询问,都被她慌乱地岔开了话题。
她偷偷观察许研。他似乎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依旧每天准时到校,安静上课,按时离开。脸色依旧平静,眼神依旧疏淡。
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流言蜚语,那些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暧昧笑意的目光,仿佛都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隔绝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他甚至……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没有像苏欣遇担心的那样,表现出不快或疏离。
他依旧会在需要时拿起那个保温杯喝水,依旧会在降温时穿上那件校服外套,依旧在她被一道物理题卡住、无意识地轻叹时,用笔帽在桌上几不可查地轻点,提示着关键的方向。
他的平静,像一块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苏欣遇慌乱的心。但那份窘迫和担忧,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开始害怕去教室后面接水,害怕在走廊里与他不期而遇,害怕任何可能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情境。
这天下午,轮到苏欣遇和一个女生值日。放学后,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人。苏欣遇负责擦黑板和整理讲台。
就在她擦拭黑板槽里的粉笔灰时,那个一起值日的女生,一个平时话不多、但眼神很犀利的短发女生,忽然凑了过来,一边假装帮忙整理讲台上的作业本,一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求证的语气,问道:
“哎,苏欣遇,问你个事儿呗……你别生气啊。”
苏欣遇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板擦差点掉在地上。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女生。
女生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小声说:“就是……班里都在传,你和许研……是不是真的啊?”
“嗡”的一声,苏欣遇的大脑一片空白。最直接的质问,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哎呀,你别紧张嘛,”女生看着她窘迫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但八卦之火显然并未熄灭,“我就是好奇……许研那种人,你怎么接近的啊?还每天帮他接水……你们是不是在图书馆也经常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欣遇心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那些她珍视的、静默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关怀,在别人口中,变成了可以随意讨论、揣测甚至调侃的“八卦”。
“我……我们没有……”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这苍白的辩解,在女生了然和促狭的目光下,显得如此无力。
“哦~‘互相帮助’啊~” 女生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逼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一种“我懂的”表情,转身去扫地了。
苏欣遇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板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欣遇和那个女生同时转头看去。
许研正站在后门口。他似乎回来拿什么东西,手里还拿着钥匙。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那个一脸促狭的女生,然后,落在了苏欣遇苍白窘迫、眼中含泪的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