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遇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接。
“这个,”许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还你。”
苏欣遇的心猛地一缩。他果然看到了,而且……他要还回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拒绝了她提供的那些“信息”?意味着他再次划清界限?
一股冰冷的涩意涌上喉咙。她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袋子有些沉,里面的活页纸应该还在。
“我没有看。”许研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苏欣遇倏地抬头看他。
许研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有些东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不知道比较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欣遇却听懂了。他不是在责怪她多事,也不是在拒绝她的帮助。他是在说,她知道得越少,可能越安全。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当初放进他书包里的那份“涉足”,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心里那点冰冷和涩意,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酸楚,是无奈,也有一丝……微弱的理解。
“我明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
许研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假期,”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注意安全。”
苏欣遇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在叮嘱她?虽然用的是最寻常、最不带个人色彩的字眼。
“你也是。”她立刻回应,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关切,“好好休息。”
许研没有回应这句关心,只是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走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很静,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苏欣遇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许研!”苏欣遇忽然叫住他。
许研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苏欣遇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和空杯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保温杯……还要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傻,他刚才说了明天不来学校了。
许研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大约两三秒,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浅蓝色的杯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看着她,很慢、很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你留着。”
说完,他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再停顿,径直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苏欣遇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微凉的文件袋和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久久没有动弹。
“你留着。”
他说,保温杯,你留着。
这不是拒绝。这是一种……托付?或者说,一种默许?默许她保留这个他们之间静默联系的象征?默许她在假期里,或许还会想起他,想起这杯水?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迅速融化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水痕。
苏欣遇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熟悉的杯子。杯身因为经常使用和清洗,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摩挲着杯壁,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握过的温度。
然后,她拧开杯盖,将里面刚刚接的、还温热的清水,仰头喝了一小口。
水温正好,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她合上杯盖,将杯子和文件袋一起,仔细地放进书包里。
转身,离开了空旷的走廊,离开了寂静的教学楼。
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将校园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假期开始了。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欢乐、放松、无忧无虑的漫长时光。
但对苏欣遇而言,这个冬天,注定会有些不同。
她心里揣着一个沉重的秘密,一份无言的牵挂,一个还回来的文件袋,和一个被嘱咐“留着”的浅蓝色保温杯。
前路未知,假期漫长。
但至少,那杯水的余温,还留在她的掌心,也留在了她的心里。
足以让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却执拗的暖意,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