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李景恒居于御座之下临时设置的次主位，一身杏黄蟒袍，笑容温煦，举止得体，正与几位宗室老王爷寒暄。看到李玄与苏晚进来，他目光微凝，随即露出笑容，颔首致意。李玄只是略一点头，便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神情淡漠，与周遭热闹的寒暄场面格格不入。

苏晚保持着标准的王妃仪态，微微垂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尤其是女眷席那边，低低的议论声和探究的眼神，如同细密的针，无处不在。

“那位就是新晋的宸王妃？瞧着倒是年轻……”

“听说是沈家那个逃婚的嫡女？啧，真是好手段，转头就攀上了宸王……”

“小声点！也不看看场合！宸王殿下就在那儿呢……”

“哼，麻雀变凤凰罢了，也不知能得意几时……”

议论声中，苏晚还捕捉到了几道格外不同的目光。一道来自斜对面一位身着绛紫宫装、面容端丽却眉宇间隐带郁色的年轻妇人——那是太子妃王氏。她看着苏晚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隐隐的敌意，或许还有一丝同为皇家儿媳、却境遇迥异的悲凉。太子失势，她这个太子妃的日子，想必也十分难熬。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女眷席稍远些的位置。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面容与沈云瑶有三分相似、却更加年轻娇俏的少女，正偷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与嫉妒盯着她。那是沈云瑶的嫡亲妹妹，沈家的三小姐沈云珠。沈家如今处境尴尬，她还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大约是跟着某位与沈家有旧的宗室女眷来的。

苏晚只当未见，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杯盏上。

宴席开始，无非是歌舞助兴，觥筹交错。雍王作为主持，说了些勉励骑射、彰显武德的场面话，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酒过三巡，李玄忽然放下酒杯，侧首对苏晚低声道：“随本王出去走走。”

苏晚一怔，随即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走出了喧嚣的观澜殿。

殿外秋风萧瑟，吹散了殿内熏人的酒气和脂粉香。李玄负手走在前面，步履不疾不徐，方向却是朝着猎场边缘、一片较为僻静的缓坡林地。

“王爷？”苏晚跟在他身后半步，轻声询问。

李玄没有回头，只道：“带你认认路。秋狩三日，白日男人们入林狩猎，女眷多在行营或设好的看台。看台视野虽好，但人多眼杂。这片林子后面，有一处临溪的草坡，视野开阔，也清净。若觉得烦闷，可让常嬷嬷带你去那里。”

他这是在……为她安排一个相对安全的去处？苏晚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谢王爷费心。”

两人走到那片缓坡边缘，前方果然视野开阔，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对岸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更远处的山林，确实是个清净所在。

李玄停下脚步，转过身，深灰色的眸子看向她：“方才殿中，都看见了？”

苏晚知道他指的是那些目光和议论，点了点头：“看见了。”

“有何感想？”李玄语气平淡。

苏晚沉吟片刻，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捧高踩低，本是常态。臣妾既坐在这个位置上，便当得起这些目光。”

李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似是满意她的清醒。“沈家那个小的，看你的眼神不善。”他忽然道。

沈云珠。苏晚垂下眼帘：“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臣妾不会与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