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恭顺的姿态,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消失。“明白就好。退下吧。”
“臣妾告退。”
苏晚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外书房。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才适应过来。秦护卫依旧守在门外,如同泥塑木雕。
常嬷嬷在不远处等候,引着她往回走。回廊曲折,苏晚的心绪却比来时更加清晰冷硬。
李玄的话,冷酷而直接,剥开了所有温情或虚假的掩饰。他们之间,就是赤裸裸的利用与被利用,控制与被控制。王妃之位是酬劳,也是牢笼。她需要在这个牢笼里,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并伺机攫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沈云瑶“病重”……李景焕被“静养”……皇帝“凤体违和”……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十日后的大婚,恐怕不会仅仅是一场婚礼那么简单。那将是李玄向朝野正式宣告其回归、展示其力量的一个舞台,也是将她这个“盟友”或“棋子”彻底绑上他战车的仪式。
回到漱玉轩,秋茗见她神色如常,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默默奉上热茶。
苏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枯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还有十天。
十天后,她就是宸王妃沈青窈了。
她需要更快地适应这个新身份,也需要……为自己,准备一些“嫁妆”。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明显忙碌起来。虽然李玄说了“无需操心”,但大婚的筹备依旧如火如荼。礼部的官员、宫里的内侍监不时出入,各种赏赐、器物、衣料流水般送进漱玉轩。常嬷嬷带着秋茗、冬槿等人,忙着清点造册,学习大婚礼仪规矩。
苏晚像个局外人,又像是这一切的中心。她配合着试穿繁复华丽的嫁衣,佩戴沉重精致的凤冠,聆听内侍监讲解冗长繁琐的礼仪流程。脸上始终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不多言,不多问,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乖顺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卸下那层面具,坐在灯下,反复回忆妇人教过的那些东西,回忆西市那场生死搏杀,回忆李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袖箭筒被她藏在嫁衣内衬一个极其隐秘的口袋里,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环境。
大婚前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帖子求见。
来的是雍王李景恒。
苏晚听到秋茗禀报时,心中微讶。雍王此时来访,目的为何?是代表皇室以示关怀?还是……另有深意?
她略作思忖,吩咐秋茗:“请雍王殿下去前厅花厅稍候,我更衣便去。”
换上一身见客的、颜色稍显庄重的湖蓝色锦缎长裙,发髻也梳得更为齐整,戴上一支碧玉簪,苏晚在秋茗的陪同下来到漱玉轩附属的小花厅。
李景恒已等在厅中,依旧是一身温和儒雅的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忧色,见到苏晚进来,起身颔首:“沈姑娘,冒昧来访,打扰了。”
“雍王殿下客气了,请坐。”苏晚还礼,在主位下首坐下,“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侍女上了茶,退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