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梅溪好整以暇地躺在副驾座椅上,将手搭在眼睛上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就好像刚才平地扔下那句爆炸性言论的人根本不是她。
程易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心里骤然一松,却又弥漫上一阵落寞。
她又诈他。
车子平稳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有一段往下的通道又窄又暗,车前的远光灯自动开启,笔直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暗处盲区。
周围没有其他经过的车辆,狭小的车厢就好像飘摇在河道里的一条小船,车载音乐播放的那张歌单应该是个合集,里面全是梅溪演唱的歌曲。
有一部分是线下驻唱时候的live,还有一部分是线上直播时候即兴学了唱的,没有任何后期修音,甚至还有唱错歌词的地方。
车辆穿梭在地下车库中,梅溪借着微微的光打量着身旁的Z先生。
其实他并不像一个普通的粉丝,虽然说狂热的粉丝确实会收集偶像的各种资料,甚至会做成合集册子。
像这样为喜欢的偶像做一个歌单,这种行为并不出格。
只是梅溪莫名有点介意。
早上看病就诊的人很多,程易绕了一个大圈才在角落里安稳停车。
他下车替梅溪打开车门,扬了下眉:“走吧,我们去挂号。”
梅溪忽然抓住他的袖口,颇有点豁出去的架势:“等拆线结束后,我可以请你吃个午饭吗,就当做道谢了。”
他好似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抬了下手臂,等听清梅溪说了什么后,才有点无奈地笑着道:“我以为什么事情呢,想请吃饭正常说就好,别在脸上挂着这种表情啊。”
显然他同意了,而且心情愉悦。
把梅溪送去拆线后,程易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墙根处给助理发消息:“我中午不回来了。”
助理:“?”
程易容光焕发地捧着手机:“她提出请我吃饭,你知道的,这种事我没法拒绝。”
助理:“……”
除了标点符号外助理没再多发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地给程易传各种文件的扫描件。
浓郁的暗示意味快溢出屏幕了。
程易:“行了行了,明白了。”早上出来这一会儿,又不是一周没去上班,这么短的时间会积压多少工作量他会不知道?
拆线一会儿就结束了,梅溪盯着手背上那道疤痕,心不在焉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Z先生。
他身高腿长,眉眼清冷,来往的人在经过那处的时候,通常会忍不住朝他看上两眼。
而此刻,那双幽深的眼眸锁定在梅溪的身上,迈着长腿几步就来到了她面前,托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然后眉头一皱。
“当心以后会留疤,我知道有种药膏很有效,你可以试着用一下。”
无疑对梅溪非常上心。
Z先生一直都很冷静,和粉丝的热烈追逐不一样,他更像是个执棋之人,在步步为营地谋划着一切。
有备而来,胸有成竹。
梅溪想,还是得找个适当的时机跟他聊一聊,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不过Z先生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看上去温和却并非没有性格,偶尔逗一下可能会脸红炸毛,但如果真的拒绝他,未必不会引起暴烈的反扑。
人情她可以慢慢还,但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的话,之后的一切可能会失控。
他并不仅仅满足于粉丝那种浅显简单的接触,而是在尝试融入她的生活,甚至像是在许诺:他既能做她的底气,也能成为她的护盾。
对于梅溪来说,这样的关系太亲密也太危险了。
*
临近医院下班时间,程易按照梅溪指的方向一路开过去,最终停在了一个招牌朴实无比的小餐馆前。
梅溪不会做饭,长期在外觅食后认识了几家做菜很地道的小饭馆,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破旧,端出来的菜却让人眼前一亮。
所以才选了这家。
没想到今天生意异常火爆。
外面汽车和电动车停在一起,挤挤挨挨,里面人流稠密,将小小的馆子塞得水泄不通,门帘外还放了一列红通通的塑料凳子,上面坐着迎着冷风低着头玩手机的男女老少。
让衣冠楚楚、人高马大的Z先生陪着她在等风里等饭吃,这种事梅溪做不出来,更何况之前他才帮了她。
这时候来这么一出简直像是恩将仇报。
她非常尴尬地拉着他往回走,侧过脸小心翼翼地征求对方意见:“要不然我们……换一家?”
程易忍不住笑出声,她的这种表情还真的很少能看见,得多看几眼。
直到梅溪被笑得恼了,他才呼出一口气:“不如到我家吃饭吧,我会做饭。”
梅溪明显不相信,因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加上她想试探Z先生对自己的容忍度,于是行为举止比平时嚣张了不少。
“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毕竟他之前在梅溪这吃了不少哑巴亏。
程易并不和她争辩,而是点开手机相册给她看了几张照片,餐具上绘着栩栩如生的花草图案,莹润有光泽,并不是餐馆里常见的那种纯白瓷碗。
里面盛放的菜肴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非常诱人。
梅溪想了想,脱口而出道:“要不然你来我家做饭吧。”
说完她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被美食迷住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