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向屋内的陌生女子道了声好：“姜老师您好。第一次见面，我是梅溪，谢谢您今天愿意拨出时间给我上课。”

这个陌生女子应了她的问候，点头道：“过来吧。”

梅溪得到允许，才接着向姜老师那边走去。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屋子，物品一应俱全。

正对着门的墙壁那处摆了电子琴，谱架，话筒还有音箱，杂乱的乐器的对面是一块很大的白板，旁边桌子上是一些上课需要用到的教学工具。

沙发和茶几靠在进门后的墙根处，显然是用于接待学员的。茶几上的玻璃水壶中已经泡好一壶枸杞菊花茶，正徐徐从壶嘴往外冒着热气。

梅溪打开奶茶袋，将自己的那杯拿铁放在桌上，送给姜老师的那杯也一并拿了出来递过去。

不过姜老师对咖啡似乎并不感兴趣的样子，转手丢在了茶几上，而后抬起眼皮，有些冷淡地扫了她一眼，甚至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那我也不多说，现在开始上课，我先看下你的基本功怎么样。”

梅溪并不是艺术生，专业更是和声乐八杆子打不着，在专业的姜教授眼中，显然显得有点“外行”。

姜老师皱了眉盯了她半晌，先是指出了几处明显的错误，随后开始讲解发声技巧，再指导梅溪自行练习与摸索。

期间倒是没有一直皱眉，态度却依旧冷冰冰的，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梅溪也做到了之前的承诺，不卑不亢，将心思放在技巧提升上。

一直到整节课结束后，梅溪带来的那杯拿铁已经喝到见底了，送给姜老师的那杯却仍然放在茶几上，无人问津。

梅溪默默地想，可能姜老师平时并不爱喝咖啡。

没想到这时候姜老师会和她搭话，还主动问了她的家庭情况，工作情况。

梅溪含糊地说自己目前租房住，工作比较自由。

然后姜老师自见面会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邀请梅溪：“晚上方便吃顿饭吗？”

梅溪有些受宠若惊：“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怎么好意思让您请我呢。”

姜老师闻言缓和了脸色：“只是吃个饭，今天不是还有些问题嘛，到时候一块儿给你解答，算是课后开小灶了。”

她语气亲和，梅溪没有拒绝的理由。加班，不是理由。

她犹豫了片刻：“我父亲手术后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你不先照顾好自己，怎么好好照顾你父亲呢。”

梅溪哑口无言。

她今天依旧是坐了地铁过来的，几番推拒后，姜老师冷了脸，不耐烦道：“你是不给我面子吗？”

梅溪微微一怔，尽量自然地露出平时惯用的标准笑颜：“我怎么敢。”

姜老师最终拍板：“那就一切都听我的。”

梅溪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假意答应道：“好的，不过刚才拿铁喝太多了，我去问下前台厕所在哪。”

姜老师见她是识时务的，脸色好了很多：“去吧，一会门口集合。”

梅溪拿上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离开房间后一边走路一边给常晓书发了条消息：“课结束了，但姜教授忽然叫我一起吃饭，你知情吗？这难道也是上课的一部分？”

在看到前台小姑娘的时候，梅溪掩去心底疑虑，不露声色向她打听姜老师的喜好。

“我准备下次送些她喜欢的茶饮投其所好。你知不知道姜老师平时喜欢喝点什么，红茶绿茶，或者花茶？”

“姜老师喜欢喝毛峰，平时困的时候也点美式提神，吃甜品的时候会配上拿铁。”

梅溪心中一咯噔，冷意从心头一路扩散到指尖，好在平时营业习惯了微笑的表情，临时戴上笑容面具并不困难。

“谢谢你啊帮大忙了，你有什么喜欢的吗？下次我给你也带一份呀。”

前台小姑娘羞涩一笑：“我也是刚来一周，这些都是平时能注意到的小事，不用给我带啦。”

梅溪趁机往后看了眼。透明玻璃外发生的一切都清楚无比，魁梧有力的保安一手拿着电话嘴唇开合，眼睛刚好和梅溪对上。

梅溪适时露出一点好奇又迷惑神色，转头对前台道：“哦对了，请问厕所在哪儿？”

小姑娘伸手一指：“前面右拐，里面有纸巾的。”

确实是个细心周到的女孩子，梅溪微微一笑，向她道谢后立刻走去了卫生间。

隔门后，她旋转好门锁，将手机调了静音，却发现没收到常晓书的任何回复的消息。

或许他在忙，根本没空注意手机。

但此时梅溪不清楚卫生间有没有人，不敢贸然电话。思来想去，又给酒馆的李经理发了消息询问常晓书在哪儿。

幸好这次很快得到了回复。

李经理：他今晚不在店里，听说出去约人谈事情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地点。

这条信息给了她希望，却又再次让希望沉入河底。梅溪握紧了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有想过逃脱或者报警，只是表面上看只是吃一顿饭，对方又是业内前辈，如果她在什么没发生的时候行为冲动，也会带来麻烦。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以后这样高水准的声乐课可能就再也约不到了，甚至会被排斥在外。

梅溪的本能一向很准。如果今天必须参加这场饭局，如果常晓书一直不回复的话，谁有能力无条件地帮她？

草草洗完手，她盯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倒影，脑中骤然浮现出一个黑色衬衫的身影。

如果是他，也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