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一手抓着被捂热的湿毛巾,抬头不太好意思地朝他笑:“吵醒你啦,不好意思啊。”
大厅空旷寒冷,只是下个楼的功夫就被蹿进门内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和温暖如春的室内完全不能比。
常晓书果断将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的地方,然后往梅溪的位置走去,余光瞥到那包被放置在吧台的药品外送袋,不由得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药?”
梅溪后退两步离他远些,稍微掩住了口鼻:“感冒了,有点发烧,买点药送上门的。”
常晓书略一思忖,“你才住下,还没来得及添置多少东西,热水壶买了吗?”
梅溪想到房间里摞的好几层瓶装水,摇了摇头。
“我办公室有个小水壶,你需要的话先拿去用。”
那个水壶小巧精致,底座是连在桌子上的,方便用来泡茶的,梅溪见过很多次。
“我去烧点水就行了,老板帮忙开个门。”
拿上买好的药,梅溪跟着常晓书往远离大厅和吧台的内侧走去,随着两声脆响,智能门锁的锁舌弹出,室内灯光骤然亮起,空调也开始运转起来。
常晓书从消毒用的玻璃柜中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给水壶添了水。
在梅溪坐在巨大办公桌前摆放的黑色皮质椅子上,听着冷水加热过程中咕嘟冒泡。
水壶声音逐渐减小,飘出白色的雾气,常晓书倒了一杯温水,用手试了试,才递给梅溪:“刚好把药吃了。”
吃完药后,他再次给梅溪添满水,将水壶搁在底座上,然后回身坐下。
“今天的手术费是不是又是很大一笔钱,现在你又生病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也许因为生病,梅溪的反应要比平时慢上几拍。
她缓缓抬头,眼神有点茫然:“我很担心明天嗓子会不会哑掉。”
这样脆弱意味的表情,很少在她的脸上出现。总是笃定冷静,不服输的人,偶尔流露出这样的神色,会让人想忍不住给出安慰。
常晓书顺从心意,探身摸了摸她的头:“你需要好好休息。”
梅溪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若有所思。
“我也想好好睡上一觉,可是没法不去想以后的事,以前我觉得,困难是一时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挺过去就好了。可这次不一样,我觉得我快要输掉了。”
“不会输的,你只是需要一点喘息的时间。别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觉得你可以翻盘。”
梅溪盯着常晓书,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对此,常晓书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拿出了一叠材料,最上面的纸张盖着异常醒目红章,上面压着一只小巧的棕色证书。
常晓书将这两样东西推到梅溪眼前,示意她过目。
梅溪扫了眼那叠材料,拿起那叠印满了文字的合同,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本资格证上:“你想做什么?”
常晓书扬眉而笑:“不如问你想得到什么。”
梅溪陷入了沉思,当下的情形,她最需要的当然是钱,字面意义上能救命的东西。
救她的亲人,也救她自己。
到底什么时候生活才能恢复常态呢?
常晓书循循善诱:“现在有两条路,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意见后再做决定呢?”
*
那场手术做得很慢,但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出现,手术后梅秦恢复良好,情况稳定后很快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前后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就好像露出一丝天光的清晨,生活终于有了新的希望。
梅溪的简历做的很漂亮,成绩也过硬,透支了些银行卡后,她另外又接了一份私人家教的活儿。
这份家教是之前对她赞赏有加的家长介绍的,那位家长开出的薪资非常优厚,还经常热情留她吃饭,她感激之余,教课也更加认真。
在学习上梅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适当改动后用于指导高中学习,效果意外不错,据说学生这周的考试成绩有所提升。
因为所有工作的工资都是现结,她得以持续平稳地攒下一大笔钱,及时归还了医院的欠账,以及银行卡后续的还款。
仿佛一场及时雨,帮她度过了手头上最为困难的时期。
生活回归到正常轨迹后,梅溪在医院和工作地点两边转。
经济压力减轻,她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那天晚上常晓书忽然给出的提议,梅溪收下了那张合同,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那时,两人站在温暖如春的办公室,空调的轻微轰鸣声在安静的夜晚清晰至极,两人面对面相望,一时无声。
最后还是常晓书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这份合同你可以找律师看一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还可以商量。”
梅溪点了头将合同收起。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最优解,于是也这样问了:“为什么选我呢?如果之后我父亲的病情好转,我不一定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黑。”
常晓书哈哈大笑,自荐道:“我有资金,你有能力,我有信心帮你摆平困难,你只需要发挥你的才华,有什么不好的呢?”
“其实,以我的成绩和之前的实习经验,去大厂按部就班地工作未必不好。”
“如果你父亲生病前,我相信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按部就班。可是现在,你没有动摇吗?”
确实,按部就班也代表着受到约束,加班加点工作大概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