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后,元德公公还没回来,这让秦亿云放心不少。
她悠悠吃着茶,想刚才万亲王的神态,不忍皱眉。
他总是如此模样,看似浪荡不羁,其实眼里藏着万点深情,不过也不知道对谁。上一世她问了许久,他都不肯说,这一世也怕是如此。
只不过从他遮掩的神态,她大概能猜到,那位女子应该故去了。
刚吃完一盏茶,元德公公便回来了,说宋晋和握权后,朝中来了不少人巴结,礼物围得王府都快进不了门,结果府里没一个人在。
“有人送礼?”一听这话,秦亿云当即放下白瓷描边茶盏,“那赶紧准备,我们今日就回去。”
“今日就要回去了?”冬娘在一旁诧异。
“自然,礼物不收人家拿回去怎么办?赶紧去准备……不不不,我和冬娘先回,你们收好东西跟着回来。”
于是,宋晋和离开的当天,秦亿云也回了府,城南小院又空荡下来。
而王府门前,热闹非凡。
不过来的大多是武官,一个个体形健壮,嗓音粗犷。
元德公公在马车外候着,想着王妃乃一等一的美人,那武官又大多数不拘小节,常找良家妇女充偏房,指不定兽性大发就把主意打到王妃头上来。
偏偏这时候王爷还不在,周六也被派走。
他吸口气,躬腰隔着帘子问,“哎呦,王妃,你看这前院太乱了,人来人往很是拥挤,要不然咱先从角门进去,修整好了再出来。老奴也好稍微收拾些。”
秦亿云大概猜到了元德公公的意思,点头,“那就有劳公公。”
王府后院静谧无声,一直到秦亿云露面,洒扫的丫鬟们才露出了笑脸,尤其是看到秦亿云身边的冬娘后,一个个更是眼泛金光。
毕竟谁都知道,王妃回府,厨房掌勺的就是冬娘,而冬娘随手一做,就比她们平常饮食好吃十倍。
“王妃,已接近晌午,要准备晚膳吗?”一位圆脸青绿裙子的丫鬟上来问。
秦亿云看了眼太阳,又看着这丫鬟满眼希冀,便猜到为何。她叹口气,对冬娘说,“舟车劳顿我还真累了,多做些吧。”
冬娘含笑点头,带着丫鬟下去了。
而秦亿云,也收到了元德公公送来的礼册,一件件分拣起来,该打赏的打赏,该送人的送人。
官宦送礼向来不会差,只是这一众瓷瓶布匹中,有人送了一雕花银枪。谁都知道宋晋和身残,兵器乃王府大忌,怎么会有人送枪?
秦亿云皱了眉,前后翻遍了礼册,也没查到送礼之人。
“元德公公呢?”
“公公在前院忙着,王妃要找他吗?奴婢去请。”
“速去。”
话落,粉衣小婢步伐紧密的跑出去。
而秦亿云,也瞬间从名贵的物件中清醒过来,有些人是来送礼巴结的,但有些,是来挑衅的。
宋晋和握了兵权,那原先手里有兵的自然不满意,这支枪,八成是他们送的。
元德公公在前院忙得晕头转脑,一听说后院出了这等事,忙扔下前面跑回来,步履匆匆,脸上的肉都跑着晃荡。
“王妃恕罪,老奴是真不知道出了这等事。您放心,老奴这就去查……”
“不用,东西都放到这了,查恐怕也查不到什么。”相比元德公公的慌张,秦亿云显得冷静异常。
而这一冷静,更让元德公公高看一眼。
要是宫里那些主,到这时候早就慌得不知怎么办了,能赶紧让人去查都是反应快的。
“其他东西按例收进库房,这支枪……”秦亿云吸口气,“我收着。”
元德公公吓得‘突’一跳,“王妃收它做什么?老奴扔了就是了。”
“别人送的礼,你敢随便扔?指不定这支枪的主人就是国公侯爷,咱们可不能惹祸上身。”
元德公公吐口气,心里只道王妃的性子谨慎。
然而秦亿云不是谨慎,是刚才细看过后,她想起这雕纹乃新帝最爱。
旁人都雕龙雕虎,新帝最爱雕马,且马前蹄离地,仰头长啸,为他的专属雕纹。
他为什么要送长枪给宋晋和?让他忆起自己身残腿废?皇权收拢从现在就开始了吗?
登基才不过两天,宋晋和还是他师父。
秦亿云深深吐出一口气,让元德公公拿布袋将长枪装好,塞在床榻下后,又特意叮嘱不许任何看到的人说出去。
元德公公连连应下,再交代了些事宜,又去前院忙碌。
天色渐渐暗下来,门口送礼的人也渐渐稀少。秦亿云坐在烛火前,将今日检查无误的礼物记录在册,随后翻书又想起那根长枪。
枪是好枪,但送礼之人居心不纯。
许是被这事扰乱,今日晚膳她也没什么胃口,稍微喝了碗木瓜粥,剩下的全让院里分了。
王府渐渐热闹,而南郊练兵场冷风呼啸。
宋晋和坐着轮椅,于高台之上,睥眼看着自己手下的金甲银将,内心呼啸万千。
没人不爱盛世万千,也没将士不想自己的弟兄死不瞑目。从一开始,他们的使命便是护卫燕国,一统天下。
而现在最好攻灭的,就是大战之后苟延残喘的虞国,只要派兵,九成可拿下。
‘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