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夜进屋片刻后，谢容就跟着祁明夜出来了。

谢容的目光落在裴云羡身上，很快就移开了，他看向了地面。

他感受到明夜真人拍了拍他的背，给了他一些安定的力量。

他才抬头看向裴云羡，对视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深邃，俊美得张扬，百转千回，无数次缱绻时，他都对着这双眼睛，他心跳怦然，准备好的话，竟是卡在了喉咙里，口中艰涩异常。

明夜真人向他望过来，眼睛带着温柔而探寻的目光：“怎么了？”

明夜真人说如果他选择留在明夜峰，从此以后便会为他撑腰，不让裴云羡再欺负他，可若是他选择回羲玉峰，以后明夜真人便再也不便插手他和裴云羡之间的事情了。

这选择，竟是非黑即白，没有余地。

“你要回到裴云羡身边，继续过那样低三下四的日子吗？”

“你不想重新过一种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吗？”

明夜真人这样问他。

过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

他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

但是他确实是心动了。

所以他跟着明夜真人出来了。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话已经说到了这里。

他感觉到，这进程，竟是不得不推进了。

他与裴云羡，终将成过去。

如今他与裴云羡的羁绊，却要他亲手斩断。

“裴……”

他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直呼过裴云羡的名字，他觉得叫裴云羡的名字是一种冒犯。

他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叫。

“裴云羡。”

他轻轻地唤起他的名字，有种缥缈的感觉。

总觉得轻轻的，说出的话就没有那么重如千钧了吧。

“你……”

谢容对着裴云羡的眼睛，‘回去吧’三个这样简单的字，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他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

他听见明夜真人说：“别怕，谢容，你想说什么就说，机会只有一次，选择权在你手里。”

他的掌心握出了汗。

裴云羡开口道：“容儿，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

谢容抬头，看见裴云羡深邃的目光，很真诚的样子，不似作伪。

裴云羡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不是颐指气使的语气，不是把他当成下人的语气。

他可以相信裴云羡吗？

他是愿意相信裴云羡的。

可是……

他又抬头看向明夜真人，明夜真人依然那样温柔地看着他。

也许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够换一种生活的机会了。

他要放弃吗？

而且他此刻反悔了，置明夜真人于何地？

明夜真人会不会从此就放弃他这个徒弟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想得快要炸掉了。

他又听见明夜真人道：“裴云羡，你想回去吧，你这样逼迫谢容，他也无法给你答案，你让他好好想想，再决定要不要跟你回去。”

明夜真人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看见了一束光。

他望见裴云羡望着自己，语气万分温柔，是他从前想见也见不到的温柔。

“好，那容儿，你觉得两日时间可好？”

谢容望着裴云羡，点了点头说：“两日尚可。”

“那好，两日之后，我来这里等你。”裴云羡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谢容望着裴云羡的背影，一直望着，直到裴云羡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头顶响起明夜真人的声音：“你还念着他，对不对？”

他一个激灵，慌得跪了下去，“师尊，是弟子不争气，弟子给您丢脸了。”

“无妨。”谢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扶住，他被明夜真人扶起来，抬头，看见明夜真人柔和的目光，“你年纪还小，许多事情需要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裴云羡毕竟是本座的师侄，师兄为了救苍生而死，本座当好好待他的徒弟，现在本座将你收为徒弟，已经招人闲话，若是你跟他回去，本座必会尊重他的意愿，不再干涉你们的事情。”

“本座瞧裴云羡不是个良人，你在他身边必然会耽误你自己，你天赋不错，莫要为了一时的情感，耽误自己一生的前途。”

“谢容，日子还长，若是走不出过去，便无法拥有新的生活。”

“人生虽长，但是有些机会，就只有一次，为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做出对自己来说最正确的选择。”

“本座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看着明夜真人深沉复杂的目光，明白明夜真人是真心实意为他好，他郑重向明夜真人行了一礼：“谢师尊，师尊于弟子之恩，弟子会一生铭记的，弟子会好好考虑，做……”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做正确的选择。”

明夜真人唇角绽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来：“为师期待看到你的成长。”

谢容心里却苦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