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苦,好痛苦。拖着尚未睡醒的疲倦身体,蓝旭一整个上午的课都心不在焉,他本来直勾勾盯着黑板的眼神,总是一不留神落在前方的赵司言身上。
赵司言坐得板正,手中握的笔在稿纸上飞速的移动。
看着赵司言一切如常的精神状态,蓝旭突然发觉自己的落魄。
如果说决定不喜欢赵司言是蓝旭单方面的想法,那蓝旭现在已经后悔。
他发现他一旦不喜欢赵司言,他们之间可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蓝旭把这几天赵司言的反常行为都归结于了自己和他的刻意疏离。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赵司言跳下泳池救他时对他保持冷漠,不应该在赵司言替他赶走邱亿时回避着不和他道谢。
赵司言,他讨厌我吗?可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祖宗,想啥呢?你发一上午呆了,待会儿就是公开课了,你可打起点精神啊。”作为蓝旭的同桌,凌书景观察蓝旭基本和蓝旭观察赵司言一样细致,一眼就能发现其中存在端倪。
“蓝旭,可以帮我个忙吗?”还没等蓝旭回应凌书景,一个冷淡的声音就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插了进来。
“赵司言?你来干什么!这里可没人能帮你,你上一边凉快去。”被点名的当事人蓝旭还没说什么,凌书景就怒气冲冲的怼了上去。
“书景,没事。让他先说。”
“蓝旭哥,我公开课要用来发言的稿子落在校门对面的早餐店了,课上没给你安排任务,你可以帮我去取一下嘛?要是课已经开始了,你就把它从窗户缝塞进来,我的位置就在窗边,很方便的。”
“去去去去你的吧!自己记性不好凭什么要让别人给你擦屁股啊?下节就公开课了,老师也不给批假,你想让他咋出去?”
“大头虾!要去自己去。反正借你学生会会长的名义,应该也是很容易出去的吧。”见赵司言默不作声,凌书景接着自信的骂了下去。
眼见凌书景追着他骂,赵司言倒是演的更来劲了,他垂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用眼睛瞟向蓝旭,满脸都写着“蓝旭哥哥救我!”几个大字。
“蓝旭不会答应你的,滚滚滚,赶紧……”
“知道了,我帮你去拿。”蓝旭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应下来这件烂事的,但如果能帮到赵司言,他觉得做这件苦差事也还不算亏,至少可以让赵司言不那么讨厌自己?
“谢谢蓝旭哥。”赵司言笑眯眯的对着蓝旭道谢,像只干坏事得逞的狐狸,赶在被凌书景大卸八块前火速逃离了现场。
“蓝旭!你疯了?他就是故意欺负你,这个点你连校门都出不去!”
“对不起,书景……我会想办法的。”
“你别想了,我帮你去拿。”凌书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也并没有想出什么能让蓝旭出校门的好法子,眼看蓝旭也是一脸愁容,索性直接帮他应下了这件事。
“算了,书景。我自己答应的事,还是我自己去解决吧,不连累你。”
“我才不怕什么连不连累的呢!我会翻墙!你会吗?让我去准没错!”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上课吧,这世上啊,就没有我凌书景办不到的事!”凌书景笑嘻嘻的对蓝旭比了个OK的手势,趁赵司言不注意快步溜出教室。
蓝旭想起身拉住她,可凌书景早就跑没影了。
七中的校园还是大的很可观的,上课铃打响时,凌书景才刚抵达她的秘密翻墙点。
这位功夫少女双脚在下面的花坛上一蹬,轻松把自己卡在了栏杆的缝隙之间。她两腿抵住栏杆,双手扒上围墙顶,轻而易举的翻了过去。
凌书景潇洒落地,大步流星的朝着早餐店的方向走去,浑身上下透露着肖申克越狱成功般的得意。
“呀,小姑娘,你是来取东西的吧!”凌书景刚走到店门口,老板就笑脸相迎。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面相颇为友善,经常能与来买东西的同学打成一片。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凌书景早上根本没有出来买过早餐!这老板又是怎么知道他是来取东西的呢?
“是的,我是来取东西的。”凌书景顺着老板的话说了下去。
“来!我给你拿!”老板屁颠屁颠的跑进了后厨,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出来了。
凌书景接过信封,发现上面居然还认真的用胶带封了口。
有问题!大有问题!谁家好人把解题答案塞信封里啊!还特地把口封那么严实,好像生怕别人偷了似的!
赵司言这个泼街仔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凌书景向老板道谢后,强忍把信封拆开的欲望回到了那堵围墙边。
既然赵司言都准备得那么充分了,凌书景也舍不得一下子揭穿他,干脆顺着他的戏演下去,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学生会会长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凌书景把信封揣进裤兜,熟练的登上了围墙顶。
“站住!你是哪个班的。”
天杀的!好熟悉的发言!
凌书景虎躯一震!她忐忑的别过脑袋,居高临下望见了围墙底下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一副大领导的派头。
不会是教导主任,也不会是副校长,更不会是级长,这帮人都去听公开课了。
那也不可能是已经休假的班主任吧!
凌书景定睛一瞧,好嘛,这个老师她压根就没见过!
在学校经过长期的违纪,凌书景已经琢磨出了一个铁定律,凡是她不认识的老师,或是不认识她的老师,都没有什么好怕的。他妈的一个学校几千号人,你还能抓到我头上不成?
“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想得美了!门都没有!凌书景当机立断的沿着围墙爬起来,准备到一个能甩掉这女人的地方再着陆。
“喂!你要去哪!?上面太高了!不安全!”高跟鞋的踢踏声伴着凌书景的逃跑路线如影随行,女人的语气虽然严肃,但凌书景也能从中听出一丝胆怯和担忧。
“大妈!你可别追了!我听你跑着都累!”凌书景四脚着墙,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大猩猩,好不难看。
跑了一路,高跟鞋撞击地面的频率逐渐慢下来,让凌书景的耳朵得以捕捉到下面人柔弱的喘息声。
琢磨着也跑挺远了,凌书景想着回头看看那大妈跟上来了没,好准备实行她的降落方案。
不是!这是咋了!?人呢?恐怖的景象映入凌书景的眼帘,让她瞳孔骤缩。
刚才那个对她穷追不舍的女人,如同一坨奶油般瘫倒在了地上,白色的连衣裙包裹住她瘦小的身躯,让这坨奶油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在烈日下化掉。
“我靠!你没事吧?!”凌书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围墙。
女人依旧蜷缩在地上,细长的高跟鞋崴在一旁,雪白的裙子被地上的泥土和灰尘蹭的一团脏,褐色的波浪卷长发垂落着遮蔽了她的眉眼,让凌书景无法识别她的神情。
“喂!你还好吗!?”凌书景匍匐在女人身前,努力观察着她的状态。
“你……安全下来了?”女人撑着身子微微抬头,行动十分吃力。
女人抬头的瞬间,凌书景的眼神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脸上擦伤留下的血痕。
“靠!怎么摔成这样!上来!我带你去医务室!”凌书景将身子压得更低,企图把女人扛上她的脊背。
女人的体重很轻,凌书景轻松将她背起,还空出一只手拎起了地上那双吃了不少灰的高跟鞋。
“你是老师?”走着走着,凌书景忽然开口道。
女人没有回话,但是凌书景感觉到那几缕柔软的发丝在她颈窝微微蹭了蹭,紧随着吸入鼻腔的是一股柔和的香气,似乎是某种花香混合着果香,风韵淡雅。
好香……也好痒……
“我是凌书景,高二九班的。”凌书景罕见的自报了家门。
背上人的发丝又在凌书景脖颈处弱弱耸动了几下,酥麻的触感惹得凌书景浑身犯怵。
“不打算告诉教导主任吗?被一个学生整成这样,应该挺难受的吧?”凌书景叹气,又接着说了下去。
这次凌书景再也没感受到任何动静,除了背上肌肤相贴之人微弱的心跳。
“没什么事,就是外皮擦伤了挺多,消下毒包扎一下就行了。”校医俯下身,耐心的把女人鲜红的擦伤处都涂满碘伏。
棕红色的液体顺着洁白如雪的皮肤往下淌,凌书景不禁把视线缓缓移到女人的脸上,就见女人那小巧精致的五官有些狰狞的拧成一坨,粉嫩的薄唇被上下两排牙齿用劲的啃咬。
“一定很疼吧……”凌书景心虚的背过身去,作为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她完全没有脸去面对面前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