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天要睡觉。”高狸奴说,“晚上比较安静,适合看书,也适合……想事情。”
“不会觉得孤独吗?”
高狸奴抬眼看向她:“有面包陪着。”
“面包?”
仿佛响应呼唤般,一只圆滚滚的英短蓝猫从书架后踱步而出。它先是慢悠悠地蹭了蹭高狸奴的小腿,然后跳上柜台,用那双与主人神似的金棕色眼睛审视着梁灶君。
“它叫面包?”梁灶君被逗笑了,“因为你的信息素味道?”
高狸奴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挠着猫的下巴。面包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梁灶君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这只圆润的猫。面包却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的帆布包。
“怎么了——”话音未落,一个灰白色的小影子从包侧口袋窜出,飞快地越过柜台,消失在书架之间。
梁灶君倒吸一口凉气:“米粒!”
“那是?”高狸奴挑眉。
“我的仓鼠……对不起对不起,它平时很乖的,不知怎么就——”梁灶君慌慌张张地起身,谷香味信息素里满是焦急。
高狸奴却抬手制止了她。
面包已经从柜台跳下,迈着猫步走向书架。它压低身体,尾巴轻轻摆动,是标准的捕猎姿态。
“面包,别——”梁灶君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愣住了。
面包在书架前停住,鼻子动了动。然后,它竟然侧身躺下,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尾巴悠闲地摆动着。
几秒钟后,一只银灰色的仓鼠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它嗅了嗅空气,又看了看躺平的猫,竟大胆地爬了出来,一步步接近。
面包一动不动。
米粒终于爬到猫的肚皮边,用小爪子碰了碰柔软的毛。面包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呼噜声更响了。
然后,仓鼠整个儿钻进了猫腹部的绒毛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灰色脑袋。
梁灶君目瞪口呆。
高狸奴轻轻笑了声:“看来它们相处得不错。”
“这……这不正常吧?”梁灶君喃喃道,“猫和鼠……”
“为什么一定要按常理呢?”高狸奴端起茶杯,金棕色的眼睛在热气后显得深邃,“有时候,看似天敌的,反而最合得来。”
梁灶君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看着在猫肚皮上安家的仓鼠,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高狸奴,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不太寻常的世界。
窗外的天色渐暗,书店里的暖黄灯光更加明亮。茶香、书香、烤面包与谷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那个,”梁灶君鼓起勇气,“我以后……还能来借书吗?为了我的论文。”
高狸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梁灶君泛红的耳尖上。
“书店就在这里,”她说,“酉时开门,子时打烊。”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下次别让你的‘粮食’再跑出来了。”
梁灶君的脸彻底红了。
离开书店时,已是晚上七点。梁灶君抱着几本借来的书,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米粒安分地待在它的便携笼里,而她的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高狸奴低头泡茶时垂下的睫毛,面包肚皮上蜷缩的仓鼠,还有那句“看似天敌的,反而最合得来”。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
“妈,今晚不用给我留饭啦。”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遇到了一只……很特别的猫。”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梁灶君这才想起,那包燕麦饼干还没吃。
她掏出来,咬了一口。
奇怪,明明是自己常做的配方,今天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少了点……烤面包的焦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梁灶君猛地摇头,试图把它甩出去。
但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书店二楼,高狸奴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面包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
“很特别的味道,对吧?”高狸奴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划过,“谷物的清香……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刚才捡笔记本时,从里面飘出来的速写纸。上面不是猫,而是一个复杂古朴的符纹,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解。
那是灶君一族的家传符纹。
高狸奴将纸小心抚平,金棕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看来,”她对面包说,“我们的小老鼠,不只是来做论文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而夜话书店的灯光,将一直亮到子时。
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也如同即将到来的、不一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