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普闻言一阵凉意从脊骨急剧升到后脖颈,他猛然回头,看着刚刚说话的男人,他正倚在厨房门边,动作十分安逸,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大蛇微微笑着,嘴角勾起,黑色刘海淋在额前,露出一对幽黑的眼珠,明明没有高光,却让人觉得异常明亮,如同刚从沼泽里爬出来,对血腥味最敏感的食肉动物。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刺中托普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肌肉紧绷,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又放松下来,他动作一顿,装作从容的模样,就像对这个问题真心感到讶异:
“是有肉的,但是那些猪肉是很久之前我在城镇里买的,在冰箱里放了很久,拿来招待客人不太合适。”
托普又礼貌起来,用正常的速度,仿若刚刚无事发生一般,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把叉子把油浸金枪鱼肉从罐子里挖出来。而与此同时,大脑却在飞速转动:
这人是谁?条子?钓鱼执法?那身上的脏污是伪装吗?
我手脚做得很干净,从来没有暴露过。那些人都是徒步然后失踪的,这可不关我的事,如果要说收留过谁,那也是有的,我还好心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呢。
如果这人真是条子,为什么只有一个人?不对,那个眼神绝对不是条子。
那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偏偏现在过来坏我的好事?
该死的,绝对不能让他去地下室,我今天难得找到一个很特别的……他本来打算好好对待……可恶……总之现在一定要尽快把他打发掉。
“是吗?但是我看着挺新鲜的啊。”男人疑惑道。
“——!!”
近在咫尺的话让托普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条件反射转头看去,这个夜晚不请自来的访客竟然趁他一个不注意,径直打开了他的冰箱,而他竟然连这人什么时候近的身都不知道!
托普转头看过去时这个大概有一米九的男人已经蹲在了冰箱前,察觉到托普的视线,他还转头看他,两个人视线相接。
刚刚阴恻恻的形象无影无踪,现在男人又跟变脸一样换上一副单纯的表情,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实际上已经放了很久了。”托普眼皮一跳闪烁其词,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手开始往刀架的方向移动。
“你是说哪个放了很久?”男人问他。
“……什么?”托普被说中心事的心脏漏跳一拍,一开口托普就发现自己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里面放的不止有一种肉,虽然他以前会把别的东西放进去,以前有一段时间他很喜欢欣赏鲜肉放在冰箱里冷冻的样子,毕竟便于保存,也随时都能看到,像一个展示柜。但随着经验和谨慎程度日益增加,他已经不会再把能认出不同物种的部位再放进冰箱了。
今天也绝不会有,他十分肯定。
人肉和猪肉看起来很相似,实际上吃起来也像,网上不也有科学消息说过吗,把猪的心脏移植到人身上,人还能活下来的手术。
今天就算是条子来了,光用肉眼是分不清冰箱里面的是什么肉的。
从这个人进门开始,托普犯下的一个错误,就是习惯性把手伸到冰箱门又收回来,这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了。
而男人的问题,只是一个普通的疑问,自己反而像惊弓之鸟一样反应过度,这是第二个错误。
下次绝不能这样,托普告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什么什么的,我们不是在说肉吗?”男人讶异道,扶着冰箱门站起身,如同一座山从冰箱门后升起,极具压迫感的高度,他垂下眼皮俯视这个头发粘腻,拥有八字眉的人,刚刚的幽暗和天真都消失了,这回只是单纯的注视,不带任何感情的俯视。
而托普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弥补刚刚的错误,他附和道:“对……放在上层的肉是最早买的,后来不够吃了所以又去买了一些。”
回过神来时,托普发现自己犯下了第三个错误,忙于应付对方的问题而胡乱回答,并且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身高体型的缘故,在眼前人由上而下的注视下,他在谈话中的地位也随之变低。诡异的是某个瞬间他竟有他们是同类的错觉,而对方在更高一级,托普在接受对方的审问,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一丝一毫的错误都会变成自己送给对方的把柄。
这是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明明他自己才是猎人。
此时托普恰好摸到了菜刀,通过这个动作他找回了一部分自信。
“是吗?我只是随便问问,既然你不想给我吃那种肉就算了。”黑发男人的嘴唇轻启,好像接受了这个回答。下一秒,他说:“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你摸菜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