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行云骑着羚狍的速度渐渐放缓下来。
一回头。
本以为霍宣风没跟上。
却发现,他就在后面扑腾。
霍宣风显然是第一次接触羚狍,手抓在羚狍角上,半身悬空。
浑身都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让让,教头来啦!”
少女双足轻点,于羚狍上纵身一跃。
落到应召而来的银色小剑上。
那剑带着她凌空而起。
飞至霍宣风近前,剑尖在他肩上轻灵一按。
又活泼泼掉转过头,拿剑柄戳他。
“喂!我教会你御剑,可不是让你这样的!”
少女扬唇一笑,稳稳立于倒置的剑上。
剑柄在前,剑尖在后。
跟从前狼狈万分的样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口中呼哨一声。
少年肩后紧随的剑柄愈加兴奋起来。
他骑在羚狍上,她御剑跟在他身后。
一个贴地,一个凌空。
一个狼狈,一个自如。
咚咚咚,咚咚咚,霍宣风肩头都要被戳红了。
“专注!”
阴行云一声顿喝:
“不要对抗它,感受它,驾驭它,凡此过往,皆为序章,重要的是向前,向前!!”
风贴着少年的脸颊,扬起他的头。
流转的风带起庞大的气旋,如透明的羽翼,载着他不断前行。
向前。
感受情绪在身体中的流动。
那些无形而细密的绳索,脱离了血管的束缚。
过去好像被抛到了背后,离他原来越远。
不,它们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它们的呼吸、它们的形状。
它们还在。
它们只是,不那么重要了。
不能再捆绑住他了。
越来越快。
羚狍的鬃毛和少年的黑发一起在风中高扬,如鼓荡的风帆。
阴行云抚掌而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走出去是最难的。
但走出去最难的一步。
不是逃避。
是接受。
冬日晴朗。
天空仿佛一块蓝玻璃映在眼前。
前方一人一骑,脚下剑气翻涌。
她胸中蓦然升起万丈豪情,前世那首应景的歌涌上心头: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作为一个ktv爱好者,她不仅想了,她还唱出来了。
红尘,作伴吗?
少女看不见的角度,一抹飞红,悄悄爬上少年的脸颊。
……
是夜。
细碎沙砾从洞顶掉落。
阴行云一把捂住耳朵:
“能不能别翻身啦!”
霍宣风头朝下,整个身形,都被厚厚的羽毛软垫所包裹。
脸向足有尺许的鸽绒里埋了埋。
羽毛剐蹭的摩擦声,登时更加响亮:
“……你,喜欢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