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卯足了劲,憋着一口气,不但没停,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奈何这个倒伏田真的太难割了,体力消耗严重,撑到最后,速度还是明显慢了下来。
比阿忠叔更加震惊的,是耿秀梅耿红莲姑侄两个。
此刻,耿红莲后槽牙后要咬烂了,嘴巴抿得紧紧的,喉头哽动,心里把沈家祖上三代骂了个遍。
面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耿秀梅瞪眼看着沈静姝直直站着,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额头一层细汗的样子。
艰难得咽了口口水。抬手揉了揉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赢了,赢了,这下你们怎么说!”
曹景才和孔蓝一起把沈静姝割出的稻子抱到阿忠叔这边,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呦,这多了将近一半了。”
“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大队部给我们道歉啦?”
“还有一个星期的工分呢,耿同志的工分可比我们高多了。”
“作弊,你们作弊!”
耿秀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找理由反驳。
“你们用那个竹竿挑着,算怎么回事!”
“如果阿忠也有那个竹竿,一定比姓沈的更快!”
“我就说姓沈的城里来的,花花肠子多,坏点子多!”
她的叫嚷是耿红莲的救命稻草。
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够在广播里给这个狐狸精道歉的。
“沈静姝,你破坏比赛规则,这场比赛不公平,不能作数。”
“大家都散了吧,赶紧干活!”
“等会儿让我爹知道你们不干活在这儿看戏,仔细你们身上的皮!”
原本以为稳赢的比赛,输得这么难看。
大家心里本就不舒服。
这会儿耿红莲又明摆着要耍赖,村民们心里更是不耻。
碍于支书的面子,几个人嗫嚅着嘴唇,终究没出声。
“红莲,输了就是输了。”
正在沈静姝那边地里查看稻杆的阿忠叔开口。
“输得不怨。”
“沈知青这个法子确实好,割得快,还干净。”
说着,抬起手,拨动手里刚揪的稻杆:“你看她这稻茬,切口多平。”
又摊开手展示手里的稻谷:“地里也干净,就掉了这么几粒谷子。”
“这样就不用再回头去捡第二遍了。”
阿忠叔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能干,大家都服他。
这会儿他亲口承认输了,大家不仅不嫌他,还高看他一眼。
“是啊,这个法子是好。”能干的王富也忍不住开口。
“我刚才看了,她这个法子省腰劲儿,还节省时间,也不难学。”
“是,这会儿输了不算啥,既然这个新的法子好,咱们能不能也学一学。”
阿忠叔是个大气的,走过去及要给沈静姝鞠躬。
他的举动出人意料,沈静姝连忙伸手去扶。
“阿忠叔您客气了,这也不是什么秘诀,我给您一说,您就知道了。”
“咱们都是草木村的一员,我的法子不就是村子里的法子嘛。”
她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阿忠叔面子。
刚才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的村民们,看沈静姝这个态度,也大着胆子过来跟着学。
不一会儿,沈静姝身边围满了人。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居然都喊她“沈老师”。
一句句“沈老师”“沈老师”,像一把把飞刀,割在耿红莲结了冰的脸皮上,刀刀见血。
耿红莲嘴唇紧抿,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手掌心,后悔自己低估了沈静姝。
这个狐狸精心眼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时候假装大方,教大家新的法子,不就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她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你们别贪图这点小便宜。”
“你们都忘了这个沈静姝之前是怎么仗着自己是城里人,看不起你们的了?”
徒劳无功。
能帮着大家节省体力,提高效率的法子,没人会拒绝。
反而吸引了曹景才几个人的注意力,停下教授的动作,抬头嘲讽。
“别耍心眼了红莲,愿赌服输,去广播站道歉吧。”
“你以为你说沈知青两句,大家就都闭着眼睛相信你啊,睁开眼睛看看事实吧。”
这场由耿红莲挑起的知青和村民针锋相对的比赛,最终演化成了知青们教授村民们科学割稻子的一场友善互动。
真切拉进了知青们和村民们之间的距离,也让大家认识到一个新的沈静姝。
尽管多了这么一段插曲,但因为技术的革新,到平常下工的时间,大家居然都正常完成了各自的任务。
直起身看着干干净净的稻田,捶两下比平时轻松很多的腰杆。
村民们脸上都是真诚的笑。
“沈知青,没想到你真有一手!”
“以前咱们不了解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多担待。”
“是啊沈知青,你放心,从今天起,咱们再不会说你一句不好。”
“咱们都看清了沈知青的为人。”
有人给沈静姝竖起了大拇指,旁边的人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之前被很多婶子大娘看不上的沈静姝,一天之间,成为了人人夸赞的好同志,先进知青。
而兴高采烈的知青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围着沈静姝往支书家走去。
“耿红莲该不会觉得她就这么跑回家,就不用履行约定了吧?”
“愿赌服输,别说支书女儿,就是支书,也不能抵赖吧。”
“领导都说要实事求是,支书更要遵守领导的倡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