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堂装了一些食物后，我和夫胜宽决定继续出发。离开前的夜晚，树旁的篝火下，洪知秀弹奏着简单的旋律为我们演唱，不知不觉间我就睡着了。一片嫩绿的树叶落在鬓边，李灿抬手想要帮我摘下来时，忽然他看着我沉睡的面孔停住了动作，指尖在树叶的上方停滞着，而后缓缓离开。
阳光代替篝火重新落在我的脸上时，胜宽在旁边轻轻踢了踢我。
“呀，出发了”，我睁开眼睛，抬手将那片树叶扫掉了。
咚——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我和胜宽启动车辆沿着小路逐渐远去。
——
小卡车从乡间地头驶向了高楼大厦，我和胜宽接了几个私家侦探的活，小赚了一笔，一部分打到了桑林村的卡上作为回报，一部分化作美食进了我们两个填不饱的无底胃里。
“哎西不管了”，酒精上头熏得胜宽的小脸红扑扑的，“他们几个到底躲哪去了？怎么那么难找啊！”
“你在说那几个逃债的狗崽子还是他们啊……”
“都有”，胜宽拄着下巴看向雨滴滑落的窗外，灯红酒绿都模糊开边缘。
我知道他喝多了，于是起身去付款，忽然有人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抱歉”，我下意识说着，抬眼却对上了我们委托单上要找的那张脸。或许是发现了我的目光，那个男人转头就向外跑去，推开铃铛敲击的玻璃门，外面的大雨迎面扑来，我拔腿跟着他跑到了附近的小巷子里。
“呀”，前面是死胡同，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我也停下扶着膝盖喘粗气，“你再接着跑啊王八蛋！你这个丧良心的连你姐姐的救命钱都骗啊，赶紧还钱！”
“西”，那人从口袋里翻出一把小刀，颤颤巍巍地朝我举起来。
“哎，又整这一出”，我抬手把马尾紧了紧，松松肩膀，“好久没遇到这种情况了，怪生疏的。”
“啊！”
那人吼叫着朝我冲过来，他的声音吸引起周围店铺后门倒完垃圾准备抽烟的人的注意，他探出头向外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男的趴在地上向外爬，一个并不高的女生双手插兜踩在男人的背上。忽然男人猛地用力将女生推到墙上，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向自己这边跑来。
“艹，麻烦了”，没有预料到这个泥鳅这么滑手，让他钻了空子跑出去，我赶紧拉着那人的衣领重新将他摔在地上，只是这次倒下之前他的匕首向后乱划时蹭过了我的下巴，一丝疼痛在雨水的冲洗下蔓延上来。
“你们”，很熟悉的声音那人身后出现，暖黄色的路灯照出他的轮廓，看不清样子，那人重新站起来后朝着他捅了过去。
“小心！”我猛地翻过去，抬手握住了匕首，避免更多无辜的人手上，右鞭腿踢在了男人的肋骨上，他飞出去摔在了墙上落下，彻底失去了意识。我因为惯性摔在了后来者的怀里，他抬手握住我的肩膀，微微俯身抱住我，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一部分冰冷的雨水，呼出的气体温热，夹杂着烟草味道。
“你没事吧”，我看不清他的轮廓，只感觉到他点了点头。于是我立刻起身，翻出绳子把晕倒的男人紧紧绑住，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那个，“呀，说出去的话就死定了。”
那人似乎不怕，歪头看着我，直到我把人放上卡车后面，结了账把胜宽扛到车上后，我转头看向那个小巷，昏黄的灯光下已经没有没有人还在了。
“真是奇怪的人”，我嘟囔着甩了甩手，鲜血还潺潺地向外流着，我总是忘记自己已经不是执行官了，没有了自愈能力，伤口是不会自动愈合的。
“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转身仰头看过去，硕大的黑色雨伞遮盖过来，雨水从眼角缓缓滑落，他抬手摘下了雨衣帽子，眼镜上溅上了一点雨水，我忽然觉得世界飞快地旋转起来，他蹙起的眉头和声音一同遥远着。
挂在手腕上的药袋还没交出去，那个女生就在自己面前种种地倒了下去。全圆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歪头看了地上面色惨白的脸才叹着气蹲下去。
“什么呀，不会是要讹我吧……”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收起雨伞，把女孩从地上背了起来，流血的掌心在面前摇晃时，他忍不住暗骂这个人真是愚蠢，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雨水早就把眼镜完全打湿，他颠了颠后背温热的身体，快步朝着诊室跑去。
——
“醒了醒了……”
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夫胜宽愧疚的小脸，他很讨好地把床摇起来。
“医生说你就是失血过多，而且你昨天就在发烧了自己没发现吗？”
“没有”，我晃晃头，“以前总是这样不舒服，习惯了。”
“真是可怜”，夫胜宽坐在一旁削苹果，“对了，我已经把那人欠的账还了，他没什么事儿，让我扔进局子里反省去了。”
“嗯”，我揉着脑袋看向夫胜宽，“我昨天好像碰见全圆佑了。”
“真的吗？”胜宽瞪大眼睛，“在哪啊？”
我没有回答，窗外的阳光破开阴霾冲了进来。我和胜宽重新走到昨晚的小巷子里，这里白天不营业，显得异常冷清。我们停在全圆佑昨天出现的餐厅后门，那里贴着一张摇晃的公告。
“禁.止.入.内”，胜宽看向我，“晚上再来？”
我们刚准备离开，忽然符纸少见地亮了起来。
“你不是没给圆佑哥符纸嘛”，胜宽问着。
我抱着手臂向上看去，这家三层楼高的餐厅很有名，老板是个不露面的神秘人，想要预约他们家的位置是很难的，而起只在晚上营业，白天从来不开门，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干脆拉着胜宽，撬开锁走了进去。
——
整个一层餐厅干净整洁，窗外少数光线落进来，显得这里更加安静。忽然楼上传来吵闹的声音，我和胜宽交换了下眼神，慢慢踩着楼梯向上走去。轻手轻脚走到二楼，绕过前厅，在传出声音的后厨门口，胜宽俯身从地面缝隙向内看去。
“呀你怎么总是笨手笨脚的，围裙系反了，眼睛也一起长在了后面吗？”徐明浩的声音传出来，我忍不住凑得更近些去确认。
“别老说我了，我都不是故意的……”金珉奎委屈地抱着他失败的作品向外走着，我赶紧扯着胜宽躲到了旁边的柜子里。
“你快点吧，再墨迹一会儿那群小崽子都饿死了”，徐明浩叉着腰跟出来，他甩着手腕，锋利的尖刀在掌心飞舞着，看着就叫人胆寒。
“呀西，不会吧”，夫胜宽小声说着，“他们不会搞什么人肉勾当吧，万一他们是成了坏人可怎么办啊。”
“不会吧”，我皱着眉一起从缝隙里向外看，忽然一阵下楼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李知勋的响亮声音出现。
“哇我受不了了，为啥每次都是我处理这些啊，老大那屋臭得我身上都是这个味道，我不行了！”他拎着什么东西路过，地上掉了几滴粘稠的血点，淡淡的臭味从缝隙里飘进来。
“哕”夫胜宽捂着嘴巴干呕，我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巴。
“你们是谁？”门一下被扯开，权顺荣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看向蜷缩起来的我们，没有表情的脸透露着淡淡的凶狠。
“大哥！别杀我啊！”
——
木桌上放着闪亮的符纸，我和夫胜宽挤着坐，看向对面一脸严肃的四人。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肯定也有这个东西吧，是不是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们之前就是朋友啊，只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们分散了，我们千辛万苦地来找你们，可不容易了呢”，胜宽讪笑着。
“呀，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我抱着手臂看向他们，“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吧。”
“说什么呢！真是没礼貌”，权顺荣撇着嘴拿锅铲对我指了指，“我告诉你们，我们聪明着呢，可别忽悠我们啊，老实交代！”
“交代啥呀”，我站起来，倒是给他们都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我要见你们老大，他是不是全圆佑，让他出来见我。”
“圆佑？不是啊，他是跑堂的”，徐明浩说着。
“跑.堂.的？”
“对啊，他长得那么帅，和我一样”，金珉奎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做饭。”
“哇你还会做饭呢，我都没吃过”，夫胜宽发自肺腑地感慨起来。
“我给你做呀，没吃饭呢吧，想吃点啥？”金珉奎笑眯眯地看向夫胜宽。
“咳咳”，李知勋扯了扯金珉奎的衣领子把人拽了回去，“虽然我们和你们说的一样，但是你们的行为还是很可疑的，嗯，我们现在也比较忙，这样，你们来帮忙吧，完事儿了再说。”
“帮什么忙？”
——
晌午的太阳异常毒辣，我和胜宽带上了向日葵帽子在福利院门口给饭盒打菜，一群怯生生的小孩排着队乖巧地过来鞠躬领取食物。
“你们说的小崽子是他们啊”，我一边干活一边问李知勋。
“不然呢？刚开始是顺荣觉得这些小孩太可怜了，后面我们去老大的饭店打工，他就掏钱买下了这个福利院，我们一般白天就是给他们送饭。”
“你们老大人还挺不错……就是不太爱卫生啊……”
“什么啊，我哥可爱卫生了好嘛”，徐明浩不乐意了，在后面弹了我一个脑瓜崩，“他就是爱吃点螺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