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场惊险打斗,月珩怕自己拖累星星,选择坐马车。星星虽觉自己能护好她,但想到月珩可能不喜欢那些血腥画面,还是同意了。
马车里,欧阳朗已经昏睡过去。月珩在一旁坐下,查看他的脉象,见没有问题,这才放心。看着远去的峡谷,只怕接下来也不会太平。
远处山巅,几道模糊人影悄然隐去。
果然,接下来的两日行程,再不复平静。
第一日黄昏,众人刚在一处溪边歇脚饮水,林中忽然射出数十支淬毒短弩!箭矢来势极快,若非星星耳力敏锐提前警示,只怕要折损人手。
第二日正午,行经一处狭窄栈道时,前方山石忽然滚落,将去路堵塞。众人下马清理,石堆中竟暗□□烟机关。
第二日傍晚,他们在一处荒村茶肆打尖,茶水竟被下了无色无味的“散功散”。幸而楚随舟让月珩验毒,这才免去一劫。
这三波袭击规模都不大,手法却一次比一次隐蔽歹毒,显然不是同一伙人所为,倒像是闻风而动的各路宵小,各施手段试探、骚扰。
眼见强如幽冥谷的人都折了,这些人再不敢明着来,只敢在背后使手段。本事不大,却如苍蝇一般缠上来,赶也赶不走,惹人厌烦。
欧阳震看向马车方向,“是时候让朗儿出来走走了。”
车帘掀开,欧阳朗在护卫搀扶下缓步下车。他面色仍显苍白,一头白发也未转黑,但比起之前形如枯槁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他眼中神光渐复,行走虽缓,步伐却稳。
他在溪边坐下,月珩为他重新诊脉,又取出一丸特制补气丹药给他。
欧阳朗接过丹药,并没有直接服下,看着月珩,他眼中有些不解,“不知为何,月神医总给我一种熟悉感。我们以前见过吗?”
“许是欧阳少侠这段时间半昏半醒间已经见了我多次,醒来才会觉得熟悉。”月珩猜测道。
欧阳朗不置可否,他说不清这种熟悉感是哪来的,但绝不是说月神医的外貌。
这一切,都落在远处几双暗中窥探的眼中。
“看到了吗?确实是欧阳朗,他还活着,而且……气色在恢复。”
“难道‘春见’真的被他服用了?”
“‘枯萎’之毒,天下能解者寥寥。若非‘春见’,他怎可能起身行走?你看他那一头白发未变,但气息已稳,这分明是剧毒已解、元气初复之象!”
“若‘春见’已用,我们再纠缠欧阳震,岂非自讨没趣?”
“走!速将消息传回,就说‘春见’已失,不必再费周章。”
林中低语声渐远,几道身影悄然退去。
楚随舟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算他们识相。”
欧阳震负手而立,“‘春见’这等神物,若还在我手中,这一路回仙云城,怕是要杀得血流成河。如今药已入朗儿之身,那些人自然会掂量——为一个已不存在的东西,与仙云城不死不休,值不值得。”
楚随舟折扇轻摇,赞道:“城主妙算。不然光是将春见带回都要费上不少力气。”
欧阳震目光投向北方——那是仙云城的方向,尚有三百余里。
他语气平静,“苍蝇已走,传令下去,今夜在前方‘栖霞镇’休整,明日改走官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拦路。”
夕阳西下,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山峦叠嶂,暮色如血。
三日后,仙云城高耸的城门终于映入眼帘。
当城主府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现时,月珩望着那巍峨门楼,心中涌起复杂感慨。这一趟林城之行,阴谋迭起,生死一线,让她真切见识到江湖的诡谲与权力的血腥。
红花鬼母的疯狂、司徒茗烟的隐忍、还有那些蜂蛹而来的杀手……一株“春见”,多少人心尽显。
如此,她还能顺利拿到天珠吗?
马车驶入城主府,早已得到消息的仆从列队相迎。欧阳朗身体已经好了大半,自行走下马车。
从前那个丰神俊朗的浩然剑又回来了。
魏宁见了,这位平时克制严谨的大管家都忍不住红了眼:“恭迎城主、少城主!”
“恭迎城主、少城主!”仆从卫队齐声恭迎。
是夜,城主府设下简单家宴为众人接风洗尘。宴席虽不奢华,但菜肴精致,气氛融洽。欧阳震当众宣布楚随舟月珩等人为府中贵客,可随意走动,一切需求皆可满足。
然而宴散人静后,月珩回到安排好的客院,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未消散。她正对烛出神,房门被轻轻叩响。
开门,是星星。
他换回了那身简单的深色布衣,长发以木簪束起,站在廊下阴影中,轮廓有些模糊。那双曾失明多时的眼睛,此刻在月色下清亮如寒星,静静看着她。
“月儿。”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何时回去?”
月珩怔了怔:“回去?回竹屋小院?”
“嗯。”星星走进屋内,反手掩上门,“我不喜欢这里。”
他语气平淡,但月珩听出一丝难得的紧绷。这一路上,星星的话越来越少,尤其进入仙云城地界后,他时常沉默望向城主府深处,目光复杂难辨。
“放心吧”月珩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这里也让我心里觉得不踏实。只是欧阳城主盛情挽留,说要正式设宴款待,以表谢意。我推辞不过,答应再留几日。”
星星眉头微蹙,走到她面前:“你想走,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这样……太失礼了。”月珩摇头:“星星,我们再留几日,宴席结束就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