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时,艾里奥特经过裹着大衣发抖的伊莱身边,脚步停了一下。“做的不错,孩子。”然后便大步走开了。
伊莱捧着热可可,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低下头,小口啜饮起来。
那杯可可的甜暖,似乎第一次真正渗入了冰冷的胸腔。
拍摄日复一日。2月过去,3月来临,雪开始缓慢消融,地面变得更为泥泞难行。
伊莱的身上添了些小伤:冻红的耳朵,皴裂的手背,一次在结冰的溪边滑倒磕青的膝盖。
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天不亮被叫醒,在昏黄的灯光下由化妆师处理那些越来越逼真的冻伤妆和污渍。
在拍摄间隙,躲进临时搭建的、配有小型暖炉的学校帐篷,在普莱斯利小姐的监督下追赶课业。
吃着剧组提供的、热量很高但口味单调的伙食,夜晚回到汽车旅馆,在暖气片的噪音中沉入无梦的睡眠。
琳达和特里似乎也适应了,琳达的抱怨转向了本地百货商店商品的匮乏和娱乐产业的无聊,特里则热衷于收集现场的花絮,盘算着未来的宣传价值。
伊莱感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严寒和重复的劳动冻结、磨钝,但另一部分,某种更内在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清晰和敏锐。
她学会了在导演喊“Action”的瞬间,将全部精神灌注于镜头前的方寸之地,忘记寒冷,忘记不适,忘记自己是伊莱·格林或薇奥莱特·星。
她成为杰西卡,一个在信念与孤独中行走的小小囚徒。她与那头扮演普兰瑟的驯鹿建立了某种无声的联系,当她抚摸它厚重的皮毛低声念台词时,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呼吸和稳定的心跳,那是一种奇异的安慰。
也许是为了照顾第一次拍电影的伊莱,所以她的最后一幕戏也是电影里的最后一幕戏。
强烈的灯光穿透雪幕,营造出梦幻与凛冽交织的奇异光晕。
那头温驯的驯鹿披挂着剧组为它准备的、略显简陋但仍闪烁着光泽的挽具,安静地站在那里,鼻息在冷灯下凝成白雾。
“Action!”
导演约翰·汉考克要求全场静默。
杰西卡依偎在父亲身侧,他们一同松开手中的缰绳。驯鹿普兰瑟似乎感应到什么,它昂起头,并未立刻奔向近在咫尺的黑暗森林,而是踏着积雪,朝着山坡上方一片被特意打亮的、朦胧而温暖的红光方向小跑而去。
那光芒恰好落在悬崖边缘,与夜空融为一体。
音效师在远处轻轻摇响了清脆的圣诞铃声,由远及近,空灵地穿透雪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