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后的那个周一，伊莱回到了月桂花小学。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又或许只是她自己的感知变得敏锐。

消息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确定地扩散开来。孩子们知道她请了假，而在这个街区的孩子中间，“请假去试镜”是带有特定含义的词组。

它连接着好莱坞山上的那个白色标志，连接着电视屏幕里的光鲜世界。

最初是细微的骚动。当她抱着书本走进一年级教室时，窃窃私语像小虫子一样嗡嗡响起。

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比平时更久，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评估。

她坐到自己靠窗的位子，拿出铅笔盒，动作和以往一样平稳。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真正的涟漪才开始。

伊莱独自走向她常去的操场边缘那棵孤零零的树下吃午饭便当。

还没走到，一个属于维多利亚圈子的、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叫杰西卡——故意提高了嗓音，声音尖脆，足以让周围一片孩子听到：

“看呀，我们的大明星回来啦！”

几个孩子咯咯笑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伊莱。伊莱脚步没停，继续走向那棵树。

“听说你去试镜了，格林？”另一个男孩，平时跟着维多利亚哥哥玩的小跟班，模仿着大人的口气，拖长了调子，“见到真正的大明星了吗？还是他们告诉你该回家洗洗澡除除臭？”

更多的笑声，没什么真正的恶意，只是一种集体性的、基于新鲜事的起哄。

对六岁的孩子来说，任何“不同”都是可供消遣的素材。

维多利亚本人并没有直接喊话。她站在一小群女孩中间，犹如女王检视领地。

她看着伊莱走到树下，坐下，打开便当盒。

维多利亚漂亮的嘴唇撇了撇，用一种清晰而刻意天真的语气对同伴说：“我妈妈说了，好莱坞试镜每天都有上千个小孩去，能被选中的比中彩票还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伊莱的侧影，“而且，真正的小明星，才不会穿得这么……普通，回我们学校呢。”

这话引发了更多的议论。

“就是，电视上的明星都穿得漂亮！”

“她是不是根本没选上灰溜溜回来了？”

“肯定是啦，不然怎么还在这里。”

这些话像小石子，不断扔向伊莱。

没有身体碰撞，没有直接的辱骂，只是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混合着模仿成人世故与单纯残忍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