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树下有很多杂草的痕迹，只有这个地方还算干净，而且有明显的人工掩埋痕迹。

木文萨看了阿拉里克一眼，他认命的开始挖，用矿镐一镐一镐敲，效率不算快，胜在他年轻气盛，有使不完的牛劲。

骨头被埋得不深，大概只过了十多分钟，一截肘骨就被挖了出来。

也不知道维奥拉死了多久，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

它大概是感受到了木文萨的疑惑，没一会儿就解释道：“我下葬的时候已经没了血肉，它们都被献祭给了诡计之神的魔盒，就只剩了这一副骨头。”

木文萨听了它的话，心脏越发感觉到痛。

“如果把你挖出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吗？”

黑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棵玻璃树，似乎承载着艾瑞迪亚的国运。他许的愿望是艾瑞迪亚繁荣千年，这一千年里不会有战火打到艾瑞迪亚的国土。”

“如果玻璃树没了，艾瑞迪亚会有大灾难发生吗？”

“可能吧，毕竟向诡计之神许愿，总得付出一点代价不是吗。”

它说的对，就是不知道反噬会以何种形式出现。如果国王向诡计之神许的愿望是通过战争扩张国家，再通过神树巩固国土，前者已经实现了，如果玻璃树被毁，是不是就意味着后者不会实现。

而维奥拉的猜想，也正是她的猜想。

“或许艾瑞迪亚会重新陷入战乱吧，但是我相信伊洛温，她会是一个好女王。”

木文萨也相信着伊洛温，她正想着，低头一看，阿拉里克已经把维奥拉的尸骨挖出来了一大半。

“维奥拉，之前我与伊洛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就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和伊洛温、莱拉，在梦里见面，这是你主观引导的，还是说，连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黑猫痛苦的闭上眼睛，“是后者，包括玻璃树，那时我都不知道有玻璃树的存在，我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父亲就要割破我的手腕放血，有一些拿来祭祀，但是更多的是不知去向。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当我做梦的时候能够在梦里交到朋友，梦里总有那颗玻璃树，我们三姐妹在树下小憩、玩耍、读书，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父亲装模作样的在我面前假装诅咒他自己，我并不知道那是他的名字，他在我这用的其他化名，我很害怕，于是说给了伊洛温和莱拉听。第一次诅咒她们，其实是希望她们不要再踏足这里，一方面我不想她们看到我的骨头，另一方面我担心那个男人会伤害她们，那个诅咒在我消散之后就会失效。我本以为以我虚弱的黑猫状态，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能变回原样，可我高估了玻璃树的影响能力，它让我双目混浊不窥人面，让我如同恶鬼般盘踞在这墓地，却唯独死不了。”

“这棵树，是用你的鲜血和血肉灌溉的。它存在，你存在，你们共存。”

木文萨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她想，维奥拉已经知道了。

维奥拉与玻璃树共存，如果玻璃树没了，她也会死去，随着这份力量一起消散。

但是她想，这是维奥拉自己的选择。

“说来愧疚，变成猫后，有一段时间总是怨天尤人，心里觉得明明大家都是公主，明明是亲姐妹，为什么只有我被养在这暗无天日的墓地，被放血当祭品，最后还惨死，每每想到这些，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怨恨，甚至还跑到伊洛温的梦里吓唬她。”

“她不恨你，你感受到了吗？她对你只有担心，悔恨，还有爱。”

“我当然感受到了。”黑猫流下眼泪，“我明明都已经那样对她，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待我如初。等你们出去了，记得帮我转告她，就说维奥拉也很喜欢姐姐。”

“我会的。”

木文萨不知不觉也已哽咽，她别过头去，见阿拉里克已经把维奥拉的尸骨全挖出来了。

白花花的骨头浮出泥土，凌乱的散开，毫无规律地摆放着。那只小小的头颅，两个眼窝都被戳了一个洞，如同两只漩涡，只需一眼就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我的眼睛呢？”它突然问。

“眼睛，你指的是我们给你找的那对吗？”木文萨胡乱的在身上摸了把，结果什么都没发现，眼睛不见了。

黑猫走到她身旁，尾巴高高竖起，“对，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等你们再一次见到我，请为我安上眼睛。”

阿拉里克停下动作，也翻了一遍身上口袋，一无所获。

兴许是他们在半山腰的时候弄丢了，这下好了，这么大一个墓园，找两颗石头，无异于大海捞针。

它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恳求，“拜托，一定要找到那两只眼睛，求求你们。那是我最后的心愿了，我想看看金色的麦田，想看看城堡的奢华。”

木文萨怎么会忍心不实现她的遗愿，“你等着，我去帮你找，一定会找回来的。”

她撤掉了屏障，屏障外的天幕已是黎明景象，所有的墓碑也都变回了正常的样子，鬼影消失了。

她正要下山去，两只朝她飞来的鸽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鸟嘴里好像衔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一颗是黑色，一颗是蓝色，好像正是她们遗失的两只眼睛。

“木文萨，我们来了。”

紧接其后的，是达米尔与伊洛温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