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当林中树木的影子缩到一天中最短时,女巫互助会的成员们迎来了每天中午难得的休息时间。
做好饭的唐慈照例把营地外工作的女巫接了回来,大家围坐在重新规划过的生活区里,迅速而专注地扒着碗里的午餐,没有人说笑或者闲聊。
出现这种场面,并非因为唐慈的厨艺退步,也非女巫互相之间生了嫌隙,纯粹是因为这十天高强度的劳作,已经把每个人的精力榨得一滴不剩。
如果说刚开始干活的那天,女巫们还畅想着当雪灾降临时自己大展身手的场景,那么时至今日,她们已经没有心情思考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两眼一闭就陷入沉睡,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再提高一些工作效率,以便在雪灾前积累更多物资。
虽然营地的仓库区域已经积攒了垒成小山一样的粮食、药材和蜂窝煤,但是在唐慈给她们算了一笔账后,女巫们才意识到,如果渡鸦隘周边的贫困人口数真如她们估计的那样为3000左右的话,那贝拉目前用魔法催生出来的两万斤粮食(土豆为主)居然只够这些人吃六天,更别提数量更少的药材和蜂窝煤。
这个现实是可怕且令人沮丧的,但好在奥罗拉和唐慈并没有让消极情绪蔓延,她们只是默默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像两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疯狂运转。
其他女巫看着她们近乎自虐的投入,也咬紧了牙关。没人抱怨,没人喊累,只是默默把吃饭休息的时间压缩到极致。
十天下来,互助会里的每张脸都瘦削了,每双手都磨出了茧子,但女巫们眼睛里的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女巫们倒是没发现自己的变化,但是奥罗拉却留意到了。
当这群女巫不再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不再惶恐于未来的险恶,而是把全部心智聚焦于眼前必须完成的事业时,她们身上原本那种浮躁感和怯懦感正在逐渐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取代,那是一种只有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才能淬炼出的坚毅,是一种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镇定。
当然,这种成长需得经过现实的考验,不过很快,这个验证机会便出现了。
“笃、笃、笃。”
就在女巫们争分夺秒的补充体力时,三声清晰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声音的来源竟是营地那扇被繁茂藤蔓巧妙伪装起来的厚重木门。
女巫们的咀嚼声瞬间消失,十余双眼睛齐刷刷钉死在木门上,每个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升腾起惊疑和警惕:互助会的营地如此隐蔽,汉克子爵的领民也不敢擅闯森林,那么,来者会是谁呢?是来抓捕她们的民兵吗?
奥罗拉率先起身,和贝克特默契地对了个眼神后,贝克特旋即变身成一只不起眼的渡鸦,悄无声息地冲天而起,飞到空中侦查营地外的状况。
奥罗拉则转过身,准备如往常般安抚受惊的女巫们。
但她愣住了。
女巫们早已放下碗碟,拿着趁手的武器并肩站成一列,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同一头头蓄势待发的母豹。
奥罗拉的喉头忽然哽了一下。某种温热而酸涩的东西涌上鼻腔,她强行压了下去,却抑制不住胸腔里那阵汹涌的欣慰。
她们真的成长了……她想,就算这次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姐妹们也有能力活下去了。
而这时,贝克特也俯冲而下,在落地瞬间变回人形。她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门外没人,至少在我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空无一人。”
没人?
这结论比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更令人悚然。
奥罗拉深吸一口气,双手掌心腾地燃起两团火焰,紫眸里寒光凛冽:“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所有人,准备战斗。艾格尼斯——开门!”
沉重的木门被艾格尼斯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外倒是有一些枯叶被气流带动着打了几个旋儿,不过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空茫无人,确如贝克特探查的那样。
什么情况,大家总不可能集体幻听吧?奥罗拉眉头紧锁,眼下的情况居然越发诡异起来。
“咔哒。”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传来,似乎有人用靴跟漫不经心地碾碎了一小段枯枝。
女巫们骇然转身,却发现在她们刚刚离开的篝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背对她们的身影。
仅从背影判断,那似乎是个年轻男子。
他身量极高,体态修长匀称得近乎完美,一身靛青色天鹅绒骑装剪裁极其合体,骑装边缘还滚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边。他仅仅随意站在那里,那份泰然自若的尊贵气度与神秘莫测的危险感便交织成一种令人屏息的压迫力。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来人缓缓转过身,一张仿佛由最挑剔的艺术家雕琢而成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