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娜拉。
她站起来,瘦削的瓜子脸因狂喜和震撼涨得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天啊!世界回应了您!”
“您......您觉醒了!这是您的天赋!”
“就像会长,就像我们所有人!”
“您已经是一个女巫了!”
娜拉狂热的惊呼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唐慈的心上,让她猛地一颤。
就在唐慈心神动摇的瞬间,那璀璨夺目的“水之手”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水光无声地内敛、凝聚、重新塑形上色。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唐慈那只原本的、温热而真实的手,便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呼……”唐慈几乎是虚脱般地长吁一口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刚才那几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紧紧握住失而复得的右手,感受着熟悉的血肉触感和温度,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此时,女巫们一个个也都如梦方醒,她们的反应远比唐慈猛烈地多。
贝拉第一个扑了过来,她用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唐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预言是真的!您来自异界,同时又是一个女巫......您不要再推辞了,您就是神谕和预言共同昭示的救赎者!”
“前所未见的力量!”炼金女巫瑞金娜喃喃道“直接改变物质形态?这…这简直是神迹!”
奥罗拉呆立在原地,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被唐慈震撼了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让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命运的嘲弄......这可是超越了她们认知范围的、神迹般的魔力,她拿什么去跟唐慈比?
但是本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奥罗拉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唐慈,你的天赋难道是......言出法随?”
“我,我不知道!”唐慈用力摇头,大脑飞速运转。
言出法随?不,似乎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说什么就成真”,那她之前说过那么多话,为何没有异象?
难道说......只有她说的内容是关于哲学原理时,才有可能作用于现实?
唐慈的眼神骤然亮起,这个猜想让她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
毕竟“水是万物的本原”这句话,几乎是西方哲学中最初级的哲学原理,既然连它营造的效果都这么震撼,那西哲后期那些诘屈聱牙的命题背后蕴藏的力量,岂不是更加难以想象!
当然,以上一切都建立在她没猜错的基础上。
唐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震惊、期待、好奇的脸庞,“我有点思路了,现在我再验证一下!”
说罢,她集中起全部精神,目光灼灼,清晰地说道:
“在泰勒斯之后,阿那克西曼德提出,万物的本原不是水,而是‘无定形’,那是一种无限的、无定型的、包含一切对立面的原始混沌。在阿那克西曼德看来,像我本人,”唐慈顿了顿,指向自己,“也是由这‘无定形’所构成和承载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瞬间席卷了她。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唐慈整个人,无论是她的身体,她的衣物,还是她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如同被投入海中的水滴,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晕开”,融入了周围的空气。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她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她从未站在那里,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唐慈?!”
“人呢?!”
“救赎者?!”
惊呼声瞬间炸响,女巫们猛地围拢到唐慈刚才站立的位置。
众人喊了半天,可唐慈依旧不见踪影。
女巫们开始慌了,好几个女巫伸出手臂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仿佛试图抓住什么。
“她怎么能离开啊!她还没把那些古籍翻译给我听呢......”娜拉双目无神地到处搜寻,甚至连灶台里的木柴都被她扒拉出来。
“她......她是不是趁机跑了?”瑞金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出了最坏的猜想,“就像,就像她说的,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现在找到方法回去了?”
“不会的!救赎者不会抛弃我们的!”贝拉带着哭腔反驳,但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玛格丽特也是心焦不已,她闭上眼睛,调动起天赋,试图倾听空气中属于唐慈的思维波动,但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奇异的、仿佛融入背景噪音般的“空”。
“找!分头找!她肯定还在附近!”奥罗拉看着四处乱翻乱转、茫然绝望的女巫们,再也顾不上自怨自艾,立马站出来稳定局面。
虽然之前她巴不得唐慈主动离开,但是这一个上午唐慈带给了姐妹们太多希望,如果她真的就此消失,肯定会给互助会带来更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