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慈直视着娜拉,“所以,娜拉,你脑海中,关于这句话……它出自哪一本古籍,你能接着默写出紧随其后的几句话给我看看吗?”
娜拉脸上的红潮退去了一些,脸色变得比往常更加苍白。
唐慈的理性追问,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滚烫的求知欲上,使她从那种不顾一切的燃烧状态中暂时挣脱出来,恢复了一丝理智。
“……好。”娜拉哑声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她几乎是夺回了那张羊皮纸,“啪”一下将它拍在灶台上,又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炭笔,就在羊皮纸下方的空白处,用力而艰难地“画”了起来。
她的动作带着点负气,但更多的是急于证明的迫切。
唐慈屏息凝神,放下了一直忘记放下的锅,身体前倾,凑近了看。
炭笔涂抹下,新的、同样结构松散但勉强可辨的中文字符,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而阿那克西曼德认为……万物的本原不是水……而是无定者……无限者……”
“……阿那克西美尼则说……气才是本原……气通过稀散和凝聚形成万物……”
之前泰勒斯那句话不知为何没有注明作者,所以唐慈尚有疑虑。
但是当“阿那克西曼德”与“阿那克西美尼”两个名字先后出现在羊皮纸上时,唐慈脑子里最后一点关于“巧合”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米利都学派!古希腊哲学的源头!泰勒斯、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美尼!这顺序,这观点,这核心命题的排列组合……哲学系出身的她,简直太清楚了!
这绝不可能是异世界某些先贤独立发展出来的相似思想,这根本就是她那个世界哲学史原典的片段!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慈内心翻腾着惊涛骇浪。
她仿佛看到了一根无形的线,诡异地跨越了无法想象的时空维度,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强行连接在了一起——中文神谕是起点,古希腊哲学是第二块拼图......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大湮灭前的古籍,是否记录了更多唐慈所熟悉的内容?
娜拉还在奋笔疾书,连笔尖都带着焦灼的颤抖。
唐慈无声叹气,用有些脱力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娜拉回头,眼睛亮得吓人。
“娜拉……”唐慈眼神复杂,“我现在可以肯定了。你默写的的这部古籍,它所记录的,正是我那个世界西方哲学史上最初三位著名哲学家的核心观点。所以......”
似乎预料到唐慈之后要说的话,娜拉的眼睛猛地睁到极大,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闪烁。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微微颤抖起来。
十代人的传承,在这一刻终于即将找到了一个确凿的出口!
果然——
唐慈的声音带着一种承诺的力度,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娜拉,斩钉截铁道:“所以……关于泰勒斯,关于‘水是万物的本原’,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娜拉疯狂点头,激动地几乎原地蹦起来。
然而此时,一个优雅却饱含穿透力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打扰”,从两人身后悠然响起:
“哟,我们的‘救赎者’要开坛授课了?大湮灭前的古籍知识……如此珍贵的东西,只有娜拉一人独享未免可惜,不如让姐妹们也都来长长见识?”
唐慈和娜拉同时扭头,却见互助会会长奥罗拉不知何时悄然走近,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落在唐慈身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硬是把灶台边热出一身汗的唐慈盯出了刺骨寒意。
我怎么得罪她了?唐慈在看人脸色方面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此时奥罗拉对自己的敌意已经藏不住了。
可是为什么啊?唐慈很懵。
看了眼奥罗拉过来的方向,仿佛是贝拉的菜圃。于是,阴差阳错地,一个说出来能令奥罗拉吐血的猜测在唐慈心中成型……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奥罗拉生气......是因为我骗走了贝拉导致她吃不到贝拉做的饭?我的天,这个前贵族小姐品味可真独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