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四月的北京市。

这天许念破天荒的没有加班。六点整准时踩点下班，这可把她的同事们看的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三年以来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的“劳模”许念吗？

许念却决定从现在开始她将不再当劳模。活没做完？材料没整理完？那就明天再做，反正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即使做完了，也有新工作在等着，那还不如慢慢来。

……

早上刚到公司没多久，许念就接到了顶头上司沈若竹的电话。

“许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许念放下电话，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沈若竹的办公室。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到人力资源主管张欣已经坐在里面。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知道，结果要出来了。

许念是在北京上的大学，学的是德语专业。从那时起她就向往有一天能去德国留学。她之所以大学毕业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而选择留在北京，就是想找一个机会，实现自己的留德梦。她也不是非得要移民，就是想看看那个她学了四年语言的国家，亲身感受那边的文化，让所学的东西不仅仅停留在书本上，仅此而已。

当她听说栖梦留学有这个能在德国高校学习的驻德项目时，毅然决然地申请了这儿的工作。好在，她很幸运一毕业就顺利拿到这所国内顶尖留学机构的Offer。

许念坐在张欣和沈若竹对面，忐忑不安的对上沈若竹的眼睛，她表情不是很好。

张欣清了清嗓子，用HR特有的温和缓慢的语气说：“我和若竹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申请的驻德项目的结果出来了……”

许念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我很遗憾的通知你，你的申请没有被批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念抬头看着她，又转头看向沈若竹，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听错了”和“你在开玩笑”之间。

三年以来她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每天都是最早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手底下不仅带着团审项目，还有个审项目，而且无论是合作院校，还是学生家长都对她赞不绝口。她细心可靠，帮学生准备的申请文书没出现过一个错误。

她怎么可能没过呢？

“为什么？”许念问，往常清冷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意，“我被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张欣：“公司里有更合适的申请人。”

“是谁？”许念眼睛看向沈若竹。

沈若竹没有说话。

许念把视线重新落回张欣身上。

“孙杨。”张欣说。

许念嗤笑了一声，肩膀陡然垂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她应该想到的，就张扬那德语水平能进栖梦，如果没有背景说出来别人可能都不相信。

把他派到德国？公司就等着丢脸吧，许念在心里愤愤地想。同时又感到一阵凄凉，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有的人不管你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人家投胎投的好。

“许念，下次还有机会。”这是许念进这个门后，沈若竹说的第一句话。

许念看着她，眼神里写满怀疑。下次？这种项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德国那边没人回来，或是没人辞职，许念是不会再有机会的。德国部的好几个同事都是等不到这个机会，随着年龄渐长，或是有了家庭，就渐渐的失去了当年那颗想看世界的心。

许念不希望自己也变成这样。

“不过，”张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了一句，“若竹给你申请了额外奖金，还有二次涨薪。你年初刚涨过10%，这次再加10%。”

“怎么样？也算是补偿了。”

许念笑的有些勉强，淡声道：“是挺不错的，谢谢老大，谢谢张姐。”

许念垂头丧气地从沈若竹办公室出来。德国部的同事们看到许念的表情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坐在许念旁边的王倩，探过身子把一听可乐放在她桌上，许念冲她笑了笑，用嘴型说了个谢谢。

……

下班后，许念从地铁站出来。春风带着干燥的凉意吹开了她的衣角。她在匆匆出地铁的人群中，停下脚步，系上风衣的扣子。手插在兜里，向地铁站附近的小公园走去。

最近，许念养成了个小习惯。下班后先去小公园溜达一圈，感受一下公园里热闹的氛围，再回到她那40坪一室一厅的小家。

这样做，就好像她会把这份热闹带回家里，那种孤独的感觉就好像会少了那么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