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言行无状,请王主责罚。”李淮扑通一声跪到了草地上。
“不过一个宫侍,多大的事,值得你这么正经的请罪。只是你刚回京,本王提醒你一句,宫里这些小奴才可不比外面那些小公子单纯。
这宫中长起来的人,心思活络,眼睛更亮,今儿丢帕子,明儿掉了耳坠,‘刚好’能被你捡着。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啧啧……哄的就是你这样的莽妇。”
李淮难得见她玩笑,知道今天她心情是极好的。也是,昨晚上小登科,今早哪有心情不好的。悬着的心安到了肚子里,她笑着爬起来凑上去,“是是,主子提点的是,不过奴才小小一个七品校尉,粗人一个,不比王主龙章凤姿,位高爵显,常常有人丢帕子,丢耳坠的献殷勤。”
“少拍马屁。”沈俪道,“也罢,人就赏你了。”
“属下谢主子。”
沈俪看出了她眼中的喜色,笑道,“没出息。你元服也有好几年了吧,怎么还没成亲?”
李淮跟在沈俪身后,边走边回话,“臣元服后去军中两年,糙妇一个,家室又普通,不受京中贵郎所喜。后蒙王主拔擢,臣一心为王主分忧效力,也没心思琢磨这些事了。”
一路出了东华门,沈俪道,“替本王办事和你成亲纳侍可不冲突,让你爹帮你张罗着,后院有个铺床叠被,帮你分忧的,你给本王办差才能更无掣肘。”
“王主这是尝到滋味了?”李淮眼带笑意,狗腿的凑到沈俪身边。
沈俪斜她一眼,李淮立刻闭嘴。
浣衣局
“席昭昭,狗崽子又跑哪躲懒去了!”
马鞭在空中挥的噼啪作响,只消听得那风声,席昭昭股间已经隐隐作痛了,他加紧步伐跑过去,低声解释,“长使公公息怒,奴才刚刚是去小解了,不会耽误干活的。”
“呵,一个个的,小小年纪鸟儿就松了吗?一趟趟的,以为来浣衣局享福来了啊!今儿要不是看在王尚仪的金面,咱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去,给尚仪大人倒茶。”
席昭昭顺着马鞭看过去,远处槐树下,散漫的站着那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一颗心霎时坠入冰渊,脚似有千斤重,挪不动。
“你皮痒了是吧?”马鞭破空而下,鞭尾撩在腰上,霎时火,辣辣的痛。昭昭咬牙忍着,口中只溢出一丝闷哼声。院中同僚低头洗自己的衣服,没有一个敢帮他说话。
“欸,别打坏了。”槐树阴下,王尚仪那发福的屁,股往藤椅上一坐,藤椅咯吱乱响,朝着他们这边说。
席昭昭看她那张老脸只觉的恶心,又不敢发作,端着茶僵着身子过去,“尚仪大人请用茶。”
他准备把茶放在桌上,女人却笑呵呵的伸手来接,“昭昭呀,姐姐前儿给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呀?”
她双手接茶杯,顺势就攥住了他撤不及时的食指,昭昭心里一阵翻腾,满脸的褶子花,都能当他娘的人了,一口一个姐姐,好不恶心。
得逞了,王尚仪笑的越发开心,徐徐诱哄,“浣衣局是个苦差事,吃不好睡不好的,跟姐姐去尚仪局,姐姐保你荣华富贵,何必再干这苦差事。瞧瞧,这纤纤玉指,成日在皂水里泡着,多糟蹋啊!”
她还妄图把自己的手往她嘴边扯,席昭昭实在是难忍心中的恶心慌忙一拽,避到一旁,攥紧自己的指尖用力擦,恶心,实在太恶心了!
大厅广众之下,这让王蓉涨红了脸,压低了声音道,“你别不识抬举!”“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上染坊了,小贱人,你这张嘴若是不想伺候咱家,别怪咱家再给你些苦头吃吃。”
席昭昭侧过身不想看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可难听的声音却躲不掉,“这三司六局里面,我王蓉看上的人,还没有捏不到手的。我告诉你,在这宫里,就是那些小主都得给我王蓉三分薄面,你以为你长了个金雀雀,能爬上龙床伺候皇上吗?”
浣衣局本就是苦差事,卯正(六点)就起,戌正方歇(九点),弯腰弓背,一整日双手都要泡在水里,夏日还好,冬日那个不是冻疮上累着冻疮,整夜痛痒的睡不着。等熬到年纪大些,又落下腰疼、风湿这些毛病。
这半年来,因为王蓉的缘故,浣衣局的长使公公多有作践,给他的活最多最难,常常又以他干不完活为由动辄打骂,不许吃饭。
他想了很多办法,找了所有能找的关系,可王蓉实在势大,他只能拖着咬牙受着,想着能熬一天算一天,可现在王蓉越逼越紧,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还能坚持多久。
他实在美丽,出挑的眉眼在偌大的皇城宫侍中算是极为出挑的了,倔强忍着眼泪的模样让脸红脖子粗的王蓉态度立马就变了,“宝贝,你别哭啊,你这小珍珠掉的姐姐心里直疼,来,姐姐给你擦擦。”
昭昭偏头躲开那双伸到眼前的爪子。
王尚仪也不恼,背手呵呵一笑,“选秀在即,咱家公务在身,今日也是忙里抽闲来看看你。你等选秀这事完了,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咱再好好和你说道说道。也再最后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
“这五两银子你先拿着,弄点好吃的来补补,你这身子单薄的,没个二两肉,让姐姐瞧着心疼。”
那双眼睛在人身上反复扫过,昭昭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恨极,五指收紧,银子的棱角硌进掌心,他直想砸回她脸上,胸腔几个起伏,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遍,始终又没有胆量。只徒劳盯着王蓉哼着曲儿大摇大摆离,长使公公屁颠屁颠的相送。
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的臭虫,用这样的方法,不知祸害了多少像他这样无倚靠的人。
她们出了门,一院子干活的同僚才敢围过来。
都恨,又都不敢骂,长吁短叹四起。
其中一个心肠软些的给他出主意,“小昭啊,王尚仪谷道半锁,到底不能算是真正的女人。你跟她几年,混些银钱傍身,等以后被放出宫,贞元尚在,带着一笔嫁妆离开上京,远远嫁了,谁能知道你这些过往呢?”
“这宫里,处处都吃人,咬咬牙混过去眼前这关,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另一个年纪大的叔公听了这番话直撇撇嘴,“你就哄他吧,是,贞元尚在,那洞房花烛夜里,衣裳一脱,小裤一褪,雀雀上叠着蜡烛印子,屁,股上印着软鞭影子,你当女人都是瞎眼鳖还是绿毛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