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内监控稍微一顿，居然赞同了她的话：

【文副官，也许是因为你现在寄生于凤凰尸体内。】

【你的拟态伪装太成功，宇宙法则并未察觉凤凰已死，依旧把你当成了凤凰。】

【凤凰受到宇宙法则的偏爱，祂天生有种奇妙的魅力，总能轻易赢得长生类和人类的仰慕。】

【所以，只要你在凤凰体内，凤凰的那种魅力，就一直在稳定发挥。】

舒昙容闻言，心中嘲讽地微笑——

猜对了，但只对了一半。

凤凰确实天生有这种魅力，不只可以轻易赢得长生类和人类的仰慕，甚至包括绝大部分动物和植物。

凤凰也确实被宇宙法则偏爱。

但在某种层面上，也可以说，凤凰是被宇宙法则针对了，是被宇宙法则选中的……

超级大血包、无敌倒霉蛋。

就像在前天的神降日清晨，瑶光星平安州熙山圣境，熙山大教堂，沈听澜带着一群游客，在介绍连接教堂前厅与中殿的壁画长廊时，对第二、三幅壁画的说法——

“第二幅壁画，展示了圣贤真主的天赋。祂的本体是凤凰，全称金睛雪羽凤凰。化为人形后，是尽善尽美的女相。凤凰的天赋，非常特殊和珍贵——

可御日月光华，照亮尘世，纤毫毕现；

能控琉璃净火，焚尽罪恶，战力强悍；

擅飞行，一翅百万里，瞬息之间周游三界；

通音律舞乐，声形俱美，观者无不忘忧陶醉。

司掌治愈与净化，血泪骨肉乃至抚摸吟唱，可令万物生灵身心病痛全消，健康如初。”

“因此，金睛雪羽凤凰受到了所有长生类和人类的喜爱，被视为真正的救赎。

祂是祥瑞化身，幸福使者！

祂是日月之光，救世之主！”

其实，沈听澜说的这些，都是凤凰在成年之前最广为人知的天赋。

随着凤凰年龄阅历增长、修炼时间累积，这些天赋都在不断强化。

比如，飞行速度，从刚开始的一翅百万里，逐渐到了后来的一翅千万亿里。

凤凰的振翅速度，从始至终未变，都是1秒1翅，变快的只是每次振翅时，身躯跨越的距离越来越远。

当时的“里”，按照官方度量衡来说，1里约576米。

按照蔚蓝星在寒冰末世之前的科技水平，用公里数的长度标准，和天文学常量的数值标准，进行换算——

凤凰的飞行速度，刚开始的一翅百万里，约等于57.6万公里/秒，已超过真空光速，每分钟可绕蔚蓝星赤道约864圈。

后来的一翅千万亿里，准确来说是一翅16134.65万亿里，换算成后世标准……

约等于9293.56万亿公里/秒，是真空光速的大约310亿倍，远超相对论框架下有静止质量物体的速度上限，属于完全脱离现实物理规则的神话级速度，而且是身为传说生物的所有长生类中，速度最快的。

一翅千万亿里，等于说每秒可飞行约982.33光年，一秒内可往返太阳与蔚蓝星3106万次。

如果横跨银河系直径约10万光年的距离，也仅需101秒，折合1.6分钟。

如果跨越人类可观测宇宙直径约930亿光年的距离，也仅需3年左右。①

御光，控火，擅飞行，主祥瑞，通音律舞乐，司掌治愈与净化……凤凰的天赋，除了以上这些最广为人知的，还有不那么出名、但也很有用的：

免疫一切病毒污染，撕裂空间，意念控物，精神支配，过目不忘，永生不死，法天象地。

宇宙法则确实偏爱凤凰，赋予祂这么多天赋。

只不过，法则可不是单纯想让凤凰享福，既然享了诸般洪福，那也得受着无数大罪。

就像蔚蓝星某作家的一句名言——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②

某些试图去研究凤凰成长经历的人，比如沈听澜，会产生一种基于他们自身理解的认知，就像沈听澜对壁画长廊里第三幅壁画的介绍——

“第三幅壁画，记录了圣贤真主在成神之前的经历。凡事皆有代价，凤凰拥有这些宝贵天赋的代价，就是需要经常涅槃。”

“每次涅槃，凤凰都会承载着世间无数的痛苦与仇恨，投身烈火自焚。将这些用烈火焚尽之后，祂也会重新变成一枚凤凰蛋。

这意味着，祂是以重复自我牺牲的极端行为，来换世间的平安喜乐与幸福祥和。 ”

“对于其他生命来说，当然是受益无穷，不需要付出什么努力，就能在凤凰的庇护下活着。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的全程躺赢。”

“但对于凤凰自己来说，祂得到的好处呢？”

“唯一能算得上好处的，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涅槃，凤凰不断在毁灭与重生之间轮回，重塑身体与精神，超越自我，得到升华。

“每次涅槃成功，其羽更丰，其声更清，其神更髓。

也就是说，在此过程中，凤凰可以越变越美，越变越强。”

“但这样的好处，比起祂承受的苦难，似乎也不足以两相抵消。”

“扪心自问，如果把我们换到凤凰的位置上，我们愿意代替祂经历这一切吗？”

沈听澜对此的认知，是为凤凰鸣不平。

像她这样，不局限于安心坦然地沉浸在凤凰的恩惠庇护下、还试图去研究凤凰成长经历的人类，非常稀少，他们甚至无从得知……

凤凰那九次救世涅槃而死，每次死得有多惨。

不知全貌，就已经如此为凤凰鸣不平。

所以，与凤凰同为传说生物的众位长生类，或早或晚地知道了凤凰那些经历，就越发为凤凰鸣不平。

几乎每位长生类，都仇视着宇宙法则和人类。

祂们认为，宇宙法则不知道给凤凰下了什么邪术，给凤凰心中灌输了拯救苍生的使命，竟然让凤凰为了这个使命，不惜性命，心甘情愿地放弃求生和自保本能，多次都是受尽凄惨折磨后，涅槃而死。

祂们也认为，人类都是一群自私卑劣、性格反复无常、言行举止变换莫测的低等生灵，凤凰以真诚仁爱之心对待人类，却没少被人类迫害背刺，比起长生类和动植物，人类就是最肮脏龌龊的。

但是，自从恢复了凤凰的全部记忆，舒昙容就明白了，对凤凰而言，人类和长生类对祂的理解都比较片面，祂也不需要、不期盼得到多少理解。

能有理解到位的，那很好。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从始至终，凤凰救世，都不是出于纯粹的善良之心。

凤凰很聪明，祂在幼年时期，就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宇宙法则给祂那么多特殊和珍贵的天赋，用意何在。

享有权力，就要履行义务。

法则就是要让凤凰拯救苍生。

凤凰没有声张，自己悄悄实验过，结果正如祂所料，如果祂不做救世的相关行为，法则也会想尽办法制造各种巧合和契机，推着祂去做。

与其消极被动等待宇宙法则的安排，是法则布局的棋子，面对的是不可知、不可控……

不如积极主动顺应宇宙法则，代替法则成为布局者，让一切都经过自己的手，面对的是可知、可控。

最开始被人类迫害、背刺，有时候，明镜仪甚至是失去一些攻击性法力的状态……

偏偏祂的人形女相和凤凰本体，都是美貌绝伦，血泪骨肉乃至抚摸吟唱，又都可令万物生灵身心病痛全消，健康如初……

那么，祂的处境就是……

小儿怀金过闹市，结果可想而知。③

法则默默地俯视着、放任着所有。

除了没让明镜仪被人类在那方面亵渎过，以及不曾被当成奴隶、宠物、食物，其余的事情，无尽的屈辱磨难，都让明镜仪逐一尝遍。

尽管明镜仪不会死，人类没能力杀祂，祂想死都只能涅槃自焚，但祂有痛觉，有情感，有尊严。

那些时候，明镜仪的处境，比地狱还地狱。

明镜仪也怨恨过，也险些往黑化方向发展，但很快就想通了，释然了——

人类在道德和实力上都与祂太过悬殊，没必要和一群愚昧又短寿的生命较真，他们也很可怜，有他们自身的历史与认知局限性。

人类对祂再如何恩将仇报，也都是暂时的，并不会伤及根本，也没能力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如果和人类计较他们这些恶毒行径，只要祂稍微收不住手，别说全体人类的存亡了，整颗蔚蓝星都要生灵涂炭、沦为焦土。

一群受过你投喂照顾的蚂蚁，有一天集体发疯开始咬你，你也被咬得很痛，但只是痛一时，都是皮外伤，也不会有后遗症。

那你有必要为了出气，去放火烧死这群蚂蚁、甚至把它们所在的整片公园给烧了吗？

不是说谁弱谁有理。

而是明镜仪早就意识到了，只有坚定执行舍身救世的理想信念，重复多次后，祂才能功德圆满，升为正神。

祂要成神，祂要到更高等、更广阔的世界中去，祂要获得更多的法力、更大的自由。

一旦和人类较真，将人类灭绝……

那就与祂的成神计划背道而驰。

到时候无法成神，只会成魔。

魔族更加被法则排斥打压，栖息地尽是些蛮荒、渊薮、黑暗的去处，作风也都粗野狂放、肆无忌惮。

偶尔看个新鲜还好，要是终日与魔族为伍，明镜仪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想通了这些，明镜仪就不怎么在意人类对祂的恩将仇报、祂为救世而遭遇的种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