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尽管自己已经擦掉心里那条隔阂、裂缝,可无法更近一步的贴近,仍是八年缺失的象征,也是互相在没有对方的时间里长大的象征。原本比现在这样近的距离,他们之间数不胜数。
她也真正认识到,不管如何,他们都与儿时不一样了。
几人合力将四名敌人灭掉后,程度把手机还给了她。
手机背面升了温,正在发烫,卫梓奕摊开手掌搓了两下。
陆羡恭维他,“不愧是我哥,技术堪比职业。”
程度没理。
这把三级包当的憋屈,但也算爽。
卫梓奕倒了三次,每次都被几人拥着救起来,临近终端她又成盒,但陆羡几人操作意识与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便毫无疑问拿下胜利。
正美美举杯时,卫梓奕一抬眼便看到前方又接完一个电话的程度眉眼中藏了几分不耐烦。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但观察他藏在毫无变化的表情下的不悦,及从眼睛里透出来无人察觉到的情感,是卫梓奕儿时就拥有的特殊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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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游戏很快开始,卫梓奕收回注意力,并抽空决定成为TTN的千万粉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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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火锅摆上来,7人围锅落坐。
锅里升起厚重白雾,红油翻滚,香味四散。卫梓奕坐到程度身边,拿起碗避着程度往底下盖了一层小米椒。
卫梓奕低头涮着牛肉,几名TTN成员年纪都小,吃起饭来如饿死鬼投胎。
屋外白昼褪去,暮色降临;屋内灯火通明,腾雾滚滚。
在卫梓奕的记忆里,天寒时刻众人围着火锅的暖人热闹的场景,好像已快成为上世纪的事情。
大学期间,宿舍五人,除了大一彼此还存在客套的常聚,只有在毕业分别那一晚,才全部聚在一起。
坐在右边的苏舟舟给卫梓奕倒了一杯啤酒,她不喜欢喝这个,但还是抿了几口。
卫梓奕怀疑电竞选手能否喝酒,陆羡就宽慰她:“电竞选手也是人,要求没那么严格,酒都不能喝。”只是刘滂还未成年,才不允许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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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谈笑下饱餐一顿,众人餍足,本已熄火很久,但众人并未离桌,而是谈起圈内八卦。
比如谁和谁又擦了火花,谁和谁又吵了架。
卫梓奕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如若错失本次机会,以后便只能在新闻上看一些真假难辨的噱头。
她双耳站岗,眼睛瞥到锅里不知是谁下的宽粉,卫梓奕咽了一口橙汁,起身去夹。
一顿下来,清汤锅的汤也红如辣油,宽粉滑如凝脂,好半天才夹起来一根,又溜的一下重重掉进锅里。
而就在这时,飞溅起来的汤滴找准了轨迹直直飞进卫梓奕的眼睛。
霎时间,眼球如烤熊熊烈火,又似万针齐扎。
尖锐刺痛袭来的那一瞬,卫梓奕哐一下直接丢下筷子,捂上眼睛。
右眼被刺激性异物入侵,泪水如洪流决堤。
身旁的程度的余光一直扫着她,率先察觉异样,即刻反应起身,拽起她往洗漱间去。
其余人都没反应过来,看见程度神色才知道出了意外。
几人跟着围到浴室门口,焦急询问。但程度没空理谁,伸手去打开水龙头,掰开她捂紧的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脖颈,将人压下去,用掌心舀着刺骨冷水一股一股往她眼睛上冲。
辣油进眼睛难受,灼烧的痛感;水也一捧一捧往眼睛上冲,连带了呼吸困难。
冲了不知多久,卫梓奕感觉自己像入了深海,差点窒息,双手乱摸,抓起程度腰侧的衣服,用力一拉,程度才停下来。
卫梓奕感觉眼睛没废,自己却要溺死了。
程度松开她的脖子,将她扶起来,一手还捏着她下巴,一手拉过旁边的纸巾给她擦干。
卫梓奕顺势张嘴大口呼吸,缓了快半分钟,才尝试去睁眼。
依旧睁不开,但疼痛下去大半。
右眼通红,眼皮颤动,程度看着她不说话,抬起冰凉的那只手,掀了一下她的上眼皮。
确认了有所好转,他无意识轻呼了口气。
程度接下来动作较一开始轻柔许多,让她扶着水池弯腰,用手沾凉水,在她眼睛上打圈按揉。
凉水完全打湿了卫梓奕额间的发,整张脸也湿漉漉,她在程度身体圈着带来的桎梏下睁开完好的左眼去盯雪白的水池,一边指使人下手轻点,还要询问程度是否在谋财害命。
程度不想搭理她。
卫梓奕后来觉得她兜里那几个子,或许还没有他尾数大。
良久,程度停下手指按揉,再次把她头抬起来去观察那只眼睛。
红肿一片,好在能睁开了。
外面几人围在门口,大气不出,看着里面的两人。
眼睛虽能睁开,但视物模糊,卫梓奕眯着双眼,才看清近在眼前的人,表情绷着,眼神很冷。
卫梓奕想开口打破这冻人的气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又来,这熟悉又陌生的管教。
不知情的,以为她把自己弄瞎了。
程度还在掰她的眼皮,卫梓奕脖子仰痛了,扭了扭头,没扭动。
她觉得这个被他用手捏着下巴的样子怪怪的,莫名有几分尴尬。余光又扫到门口堵着那堆人,不好意思的打起哈哈,“没事,眼睛也想吃点好的,哈哈……”
程度叫人闭嘴,“别说话。”
卫梓奕便把话噎了回去,噤了声。
接着,始料未及的,程度往她眼珠上吹了一口热气。
与眼睛周遭的冰凉形成刺激性对比,卫梓奕被弄得往后一缩,抬手就推人,但没推动,反而被他拽住手腕,转过了身。
连续冷水冲洗近20分钟,右眼的疼痛已经下去,火热滚烫依旧存在。程度把她带出浴室按在沙发上,抽身去收拾散落的擦脸脏了的纸巾。
卫梓奕安心坐着,深吸口气,吐出来,睁开双眼,眨了眨,对凑过来的苏舟舟笑道:“没事,别担心。”
差不多能完全睁开,只是睁不长久就流眼泪,眼睛也会很酸。
程度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包敷眼贴,在卫梓奕面前半弯下身。
没有那屏蔽了温度与气味的凉水往脸上无情地冲,她能闻到属于程度身上的轻质香味揉着室内火锅味逼近。
他的脸在面前不断放大,卫梓奕下意识开始往后退。
程度凝着她,眼贴很快盖到她眼睛上,卫梓奕干脆闭着眼,不去看那张放大的极具冲击力的脸,等程度帮自己贴好。但他只是随意将那一片冰凉盖在自己眼睛上,没有帮她整理。她疑惑地睁开左眼,才发现程度已经离了她一步远。
卫梓奕自己举起手,按着敷贴扶正,残余的灼烧感得到缓解。
她按着那片敷贴去感受舒服的凉气,迷糊中卫梓奕听见程度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话:“一下没看着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熟悉的管教又来了。
卫梓奕觉得他真是一点也不客气,想管就管了。她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那你可以一直看着啊。”
程度一顿,看着她,不说话了。
没有得到回答,卫梓奕有些得意地闭着双眼往后仰靠在沙发上。
仰了许久卫梓奕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与心里对他管教不满的想法完全相悖。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收回找补是不可能了。
见卫梓奕好转,陆羡几人才陆续散开,也没人再闲聊,集体收拾起桌上残局和散乱的厨房。
苏舟舟也将视线从程度身上收回,盯着地板出神。
她在茫然程度的反应。
焦急,担心,还有不知是不是的心疼。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她认识的程度,从来游刃有余,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疏离又冷漠的神情,也不为任何事动容。
今晚这样生气、紧张的情绪是她第一次见。她才发现,越来在他身上也会出现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与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