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年人间到处张灯结彩庆祝新年时,枕竹从一处早已废弃的院落里挖出了十几坛酒,白襄找到他时,他正喝得酩酊大醉,身上的魔气与戾气也好似消失不见。白襄从未见过他那副模样,好不容易才串联起他在嘟囔的内容。
酒是枕竹的母亲每年大年初一也是枕竹生日那日为他埋下的,本来是为庆祝他弱冠之年做的准备,每一坛下都压了一封用桐油浸过保存完好的信,十七坛酒,十七封信,在枕竹死后也依然酿酒,依然蒙蔽自己般给永远到不了弱冠之年的枕竹写信,一直写到她逝去那年。一开始信中充满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意与自己想象中弱冠之时儿子的模样,后来文字中夹杂了努力压抑的悲伤、绝望。即使不想在写给儿子的信中流露出悲伤的情感,但那些情感还是通过笔渗入到了纸上。那时的枕竹才寻回关于母亲的记忆,母亲希望枕竹可以像竹子那般坚韧、正直,所以为他取名枕竹,而那一坛坛竹叶酒里全是母亲对他的祝福。
不知为何那酒可以压制他体内的魔气,大约是他父亲做了手脚,只是没想到他根本没能活到那天。枕竹按照那酒的配方又酿了许多坛,或许他以后都能控制住自己,不再伤害她。而那酒也使他在复活成魔后第一次感受到爱意,所以他也将自己的祝福与爱意倾注在那一坛坛酒中,希望新年时林溪可以在他的陪伴下变得开心些。
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林溪在一旁的榻上围着被子看她从书摊上买来的有关神魔大战记录的钞本,可能是为了迎合市场,故事里总是神胜魔败,且都写得轻而易举,终于看到一本以旁观者视角描述的钞本时,屋外传来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林溪才将被子放下便打了个颤,“是谁?”
“是我,岑鹤。你睡下了吗?”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师父怎么又回来了?
“还没有。”林溪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匆忙过去将门打开。
岑鹤将还未站稳的林溪快速扶住,刚才跑过来时竟忘了脚上有伤,这时林溪已痛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岑鹤将被子抱到床上,将手中的暖炉塞至被窝里,往炭火中又添了几块木炭,林溪坐在一旁看岑鹤忙碌,因为再见到他心中多了几分雀跃。
“师父有什么事吗?”
“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林溪闻言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这是师父所言,但还是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回应她的是温柔中带有克制的拥抱。林溪大概探了探他灵脉,有些波动但大体无碍。新添的木炭已烧至通红,林溪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暖意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的不安,由他抱着。
炭火快要燃尽,室内的温度下降了几分,岑鹤终于放开了怀中之人,俯身将林溪抱起又轻轻放在床上。
“师父我好像又多喜欢了你几分。”
岑鹤正在往炭火中添木炭,闻言一块木炭掉落下去,砸出不少火星。
“为何?”岑鹤一边因为她多喜欢了自己几分欣喜一边又好奇她这样说的原因。
林溪没有想到岑鹤会第一时间问原因,而自己也只是忽有所感,大概是她本来就喜欢拥抱,或许是师父他这种样子并不常见,也可能是在拥抱的那一瞬间忽然发觉眼前这个人他爱自己。
“说不清楚,那师父什么时候会心动呢?”
“白日里看见你时,刚才你打开门时,点头允许我抱你并且伸手抱我时……”岑鹤一本正经地回想着他心动的瞬间并说出口,林溪抱着暖炉看着岑鹤心跳仿佛漏掉一拍,两人对视时才发觉彼此都脸上多了几分红晕,岑鹤补充道:“以及现在。”
“如果能回去,好想将师父也一起打包带回去。虽然现在也不错,但我不喜欢这里。”
“我会试试。”
木炭倒塌的声音盖过了岑鹤的话语,看着林溪等待他再说一次的眼神岑鹤知道与天理签订契约不束缚她已是天理做出的巨大让步,书中人物想离开更是在挑战天理的底线。
“新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岑鹤看林溪看向那枝腊梅,“法宝?灵丹?柴房里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取来。”
“我希望那枝腊梅可以多开几日,希望你也保护好自己。等回桃玥山后我再去挑今年新年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