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林溪知道的,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眉头都皱在一起了。”说话间他手指已停留在林溪眉间,是熟悉的冰凉的触感,林溪下意识想将头挪开,可从眉间传来丝丝暖流,是一部分记忆,关于这世界之前发生过的瘟疫,有当时医师用过的药方以及阻止疫情传播的对策,看完那部分记忆林溪便对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有了几分把握,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稍稍稳定了下来。
好想抱一下师父来表达林溪无以言说的感谢,但是上次和男性肢体大面积接触后的结果产生的阴影让林溪望而却步。
将包裹中的木盒送给岑鹤,见他久久看着那只林溪在山下精心挑选的精致礼物盒子,“师父你打开看看。”他小心翼翼打开有些“惊喜”地看着其中的簪子,“你亲手做的吗?”他轻轻抚摸着簪子,林溪点点头,继续认真观察他的表情,因为岑鹤除了不耐烦其他情绪波动再大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小,现在眼睛看起来闪闪的,大约是开心的,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林溪本是想着雕鹿角的,可奈何技术不允许,现在看起来像个树杈,不过林溪认真地抛了光,手感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还在簪子里加了林溪这辈子使用次数有限的救命符,这是林溪能给的最珍贵的东西了,只是希望这个使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到温暖的人永远都用不到。
下午岑鹤做了他的“拿手好菜”,怎么会有人炒青菜都做的这么好吃,林溪一口气吃掉了两碗饭。
看别人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也会感到幸福,看林溪嘴巴鼓鼓的嚼着饭菜,岑鹤将她喜欢的炒青菜放到她面前。岑鹤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类似“幸福”的感觉,听她说给他炼了丹药,听她关心自己的身体,收到她送的回音铃和亲手雕刻的簪子,以及送给她让她开心的礼物,这些事情都让岑鹤感到幸福,是以前的人生中少有的感觉。
岑鹤自幼时起便有许多人夸他天赋异禀,定能得道成仙,他便觉得自己应该去修仙,应该变强大去保护天下苍生,可等成神之后却发现天下苍生自有他们的命数,强加干涉只能适得其反,好像有了神力之后反而对更多人世间的事情变得更加无能为力,因此他又回到了他之前修炼的这座山,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看。
直到他发现有人被关在他曾经闭关修炼时设下的法阵之中,是林栖——他成神之前收的徒弟,只不过躯壳里是陌生的灵魂,将她关在这里可能也有其缘由,他并未想过再干涉山门中事,只是法阵稍有异常他便能清楚的感知到,林栖的泪落在法阵之中,他知晓了她进入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虽觉得对那陌生灵魂不公,可他自己原来也是书中之人,虽书中他只是短暂出现过,虽他已能获得九成的自由,可他干涉不了主线其他人的剧情。
在林溪眼中的系统便是这书中世界的天理,是这世界规则的缔造者,岑鹤起初并不想插手这件事,可同他不能接受自己世界是假的这一事实一样林溪也不能接受她穿进书中的事实,在林溪的世界,术法之类的话都是骗人的,她都从未见过有人能活两百年之久,她在阵法中的第一个周勉勉强强被迫学会了辟谷,还算乐观,一个月过去林溪做着梦眼泪就那样缓缓滑向阵法之中,梦呓般念着:“好想回去,好想父母,好想总是配合自己翻牌子的朋友。”
岑鹤起初只是被动的接受阵法中那灵魂的情感,后来他开始在意她今天心情有没有好一些,看她在石壁上画的画,看她努力回忆那个世界的事情,他知道了她想拥有一个菜园,她喜欢吃的菜,她想去的地方的景色与美食,她最向往的是自由。
林溪慢慢地进入了岑鹤的生活,慢慢地岑鹤自己都未察觉的开始在意那个原本明朗自由的灵魂。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她有了轻生的念头,几乎有条件的她都试了一遍,阵法中传来无边无际的绝望,她已经坚持的够久。如果只是书中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放手一搏,岑鹤第一次试图突破这世界的边缘,他见到了传闻中的天理,与其达成了协议。
如果之前一千年来的目标是成神和庇佑天下苍生,那现在只有一个更加明确的目标——让那个灵魂重新得到自由。
月亮才上枝头,岑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自己为林溪亲手搭的房子,搭好之后他试过,能看见倾洒而下的皎白月光。
林溪现在最擅长的便是放空自己,想象自己是一颗流星,一阵风,一棵树,不对,自己本来就是一棵树,她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自己是一棵树的记忆,想起来的只有树叶被微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何时睡着的,清晨公鸡的鸣叫声比前几天都要嘹亮。
梦里梦到的岑鹤一把鼻涕一把泪送自己下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是将林溪送到院门口便回去了,林溪回头看着那方小院子,心里有些许难过,如果有林溪最讨厌的事排行榜,那第一便是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第二便是离别。可转头看向那条蜿蜒而下的山路,大约总是要向前走的。
岑鹤看着面带愁容望向院子的林溪,想着自己是否还有遗漏的事情未交代给她,想着不说一言的离别是否会留有遗憾,可当他看到林溪转身毫不犹豫步履轻快地走下山去,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