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小看他。”王觉伟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派人查过,这小子有点邪门。慧明在寺里经营十几年,被他几天就架空了。广亮和净尘,说废就废了。这种狠角色,要么别惹,要么……一次弄死。”
陈永富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着手机,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你说,怎么弄?”陈永富终于开口。
“简单。”王觉伟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松,“他不是要告我们吗?那就让他告。但在告之前,咱们先给他加点料。我这儿有几个‘客户’,身份特殊,到时候让他们去寺里闹一闹,就说被和尚骗了钱,或者……被骚扰了。再找几家小报炒作一下,标题我都想好了,‘年轻监院与女信众不得不说的故事’。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叶晚晴的呼吸一滞。
这招太毒了。
宗教场所,最怕的就是这种男女关系的丑闻。一旦沾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最后能证明清白,名声也毁了。
“这能行吗?”陈永富似乎有些犹豫,“那些‘客户’靠谱吗?”
“放心,都是专业的。”王觉伟笑了,“有一个,以前是演员,戏特别好。还有一个,是我从夜总会找的,长得清纯,会演。到时候让她们去寺里上几次香,找机会和那小和尚单独说几句话,再拍几张照片。剩下的,交给媒体。”
“……行。那你尽快安排。”
“好说。不过,陈总,这费用……”
“老规矩,事成之后,再加五个点。”
“痛快!”
两人似乎碰了杯,传来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叶晚晴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她悄悄后退,准备离开。但刚退了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一个什么东西——是个空易拉罐,被人随手丢在墙角。
“哐当——”
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叶晚晴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楼梯口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办公室里传来王觉伟的厉喝。
门被猛地拉开。
叶晚晴已经冲到了楼梯口,来不及回头,直接朝楼下冲。她能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站住!”
“抓住她!”
她不管不顾,拼命往下跑。二楼,一楼,冲出楼梯间,冲进那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后门,她冲过去,拉开门,一头扎进午后的阳光里。
巷子很长,两边是高墙。
她拼命往前跑,包在肩上甩来甩去,高跟鞋崴了一下,她差点摔倒,但稳住身体,继续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跑!”
“拦住她!”
巷子口就在前面,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她冲了出去。
眼前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她顾不上看车,直接冲过马路,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骂:“找死啊!”
她没停,冲进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店里人不多,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叶晚晴冲到最里面的货架后,蹲下来,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她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向店外。
巷子口冲出两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正是之前在养生堂门口看到的那两个。他们站在街边,左右张望,表情凶狠。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分头,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开始沿街搜寻。
叶晚晴蹲在货架后,一动不敢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录音还在继续。她连忙按了停止,保存文件。然后,打开相册,检查刚才偷拍的照片。
还好,照片都拍到了。养生堂内部的结构,仓库里的货架,办公室门口的牌子,还有……她放大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从门缝里拍的,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色太极服,山羊胡,正是王觉伟;另一个是秃顶的胖子,应该就是陈永富。
有了。
证据有了。
叶晚晴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两个年轻人还在外面找她。这家便利店不能久留,得想办法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收银台。那个年轻女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美女,”叶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后门吗?我想抄个近路。”
女孩眨了眨眼,指了指店后面:“从那个门出去,是另一条街。”
“谢谢。”
叶晚晴快步走到后门,推门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堆满了垃圾桶,气味难闻。她捂着鼻子,快步走到巷子口,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报社。”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叶晚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灼热的兴奋。
她拿到了。
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回到报社,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叶晚晴没有回工位,而是直接去了楼顶的天台。天台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拿出手机,拨通了明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明澈的声音传来,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澈师父,是我,叶晚晴。”叶晚晴说,风很大,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我刚刚去了慈航养生堂,偷拍到了一些东西,还……录了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人去的?”
“是。”
“太危险了。”明澈的声音沉了一些,“你应该先告诉我。”
“来不及。”叶晚晴说,“而且,这种事,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目标小。”
明澈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问:“拍到了什么?”
“王觉伟和陈永富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你,还有林薇。”叶晚晴简明扼要地说了重点,“他们计划找女人去寺里闹事,造你的谣。还说,雅木轩最多撑半个月。”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叶晚晴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微微加重了。
“录音清楚吗?”明澈问。
“清楚。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录下来了。”
“好。”明澈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你现在在哪?”
“报社天台。”
“把录音和照片备份,原件发给我。然后,立刻回家,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尤其不要去偏僻的地方。王觉伟和陈永富如果发现有人偷听,一定会查。你的安全最重要。”
叶晚晴心里一暖,但随即说:“我没事。他们没看清我的脸,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倒是你那边,要小心。他们说的那个计划,很毒。”
“我知道。”明澈说,“谢谢。这份证据,非常重要。”
“这是我该做的。”叶晚晴顿了顿,又说,“明澈师父,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王觉伟这种人,我见过不少。他们就像水里的蚂蟥,不把你吸干,不会松口。这次你发律师函,等于公开宣战。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更下作的手段。”
电话那头,明澈轻轻地、近乎无声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也有我的准备。”
“那就好。”叶晚晴松了口气,“对了,林薇那边……”
“她明天会来寺里。我会让赵律师和她详谈。”
“嗯。那……我先挂了,回去整理证据。”
“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叶晚晴站在天台上,又吹了一会儿风。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睁开。
她想起刚才在养生堂听到的那些话,想起王觉伟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想起陈永富阴狠的语气,想起明澈在电话里那种平静中透着决绝的声音。
这个世界,有光就有暗。
有人在暗处蝇营狗苟,用最下作的手段,算计着、掠夺着别人的一切。
但也有人在光里站着,用最干净的方式,守护着、捍卫着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而她,选择站在光里。
哪怕要走进暗处,去窥探那些肮脏的秘密。
因为只有看清了黑暗的形状,才能知道,光该照向哪里。
她转身,离开天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坚定,清晰。
像某种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