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晚,别墅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庭院里仿生溪流的潺潺水声隐约可闻。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被并排放在客厅茶几上,在柔和的落地灯光晕下,显得有些刺眼,又有些……不真实。
江述白洗完澡出来,穿着丝质的深蓝色睡衣——傅珩让人准备的,质感好得过分。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两个红本本上。白天在民政局那种恍惚感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在私密的空间里,看着这法律认可的凭证,感受更加复杂难言。
傅珩也刚从书房处理完一些紧急邮件出来,同样穿着居家服,烟灰色,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他看到江述白站在茶几前发呆,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去。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空气里有新换的香薰蜡烛散发的淡淡雪松味,混合着两人身上沐浴后清冽的气息,以及那早已交融、此刻却仿佛因为那两张证书而变得更加清晰和正式的、属于彼此的信息素。
江述白忽然弯腰,拿起了其中一本,翻开。照片上自己那略显紧绷的脸和傅珩一如既往的沉稳定格在那里。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傅珩。
傅珩也正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深处却依旧潜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暗流。
江述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捏着那本结婚证,指尖微微用力,然后,嘴角向上扯了扯,努力想做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点调侃的表情,声音却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有些发干:
“傅老师,”他顿了顿,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法律意义上的称谓,然后,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傅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今天起,就是合法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或者说,在给自己一个仪式感的确认。然后,他朝傅珩伸出手,不是往常那种被动的、等待被牵起的手,而是主动地,递向傅珩面前。眼神里有强撑的镇定,有一丝未消的委屈倔强,却也奇异地,混合着一缕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明亮的坦然。
“多多指教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尾音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Omega的软糯,却又被他刻意用调侃的语气包裹,“……这位灰狼先生。”
“灰狼先生”四个字,他咬得有些刻意,仿佛在用这种略带戏谑的称呼,来冲淡“合法”二字带来的沉重感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悸动。
傅珩的目光,从江述白强作镇定的脸,滑到他伸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最后,落在他那双努力睁大、试图藏起所有慌乱、却依旧泄露出紧张和一丝奇异期待的琥珀色眼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傅珩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掌控意味的餍足浅笑,而是一个更真实、更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罕见温度和……愉悦的弧度。
他没有去握江述白伸出的手。
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江述白的腰,将人轻轻一带,便带入自己怀中。动作自然流畅,带着Alpha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亲密。
江述白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盈满傅珩身上清冽干燥的荒原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他下意识地想要挣动,手抵在傅珩胸前,指尖却触碰到丝滑睡衣下坚实温热的胸膛。
傅珩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和一种毫不掩饰的、终于落定的满足感:“是该多多指教,我的……合法伴侣。”
“合法伴侣”四个字,被他用那种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重量,沉甸甸地敲在江述白的心上。不再是“Omega”,不是“所有物”,而是法律承认的、平等的“伴侣”。
江述白的身体僵了一下,抵在傅珩胸前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耳朵迅速烧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能感觉到傅珩胸腔传来的沉稳心跳,和自己失了节奏的慌乱心跳交织在一起。那本结婚证还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傅珩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抱着。下巴轻轻抵在他还带着湿气的发顶,鼻尖嗅着那混合了冰雪清甜和沐浴乳香气的、独属于江述白的味道,灰蓝色的眼眸满足地微微眯起。
过了好一会儿,江述白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将脸埋在傅珩肩头,呼吸着那令人安心又悸动的气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傅珩背后的睡衣布料。尾巴悄悄地从身后探出,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意味地,轻轻环住了傅珩的小腿。
这是一个无声的、近乎本能的回应和靠近。
傅珩感受到了小腿上那毛茸茸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触感,环在江述白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些。心底某个角落,那处自从标记那夜便开始松动、在一次次相处中不断被撼动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一角,涌出温热的、陌生的暖流。
“累了?”傅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温和。
“……嗯。”江述白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些含糊。
傅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就这样抱着他,在温暖的灯光下,静静站了一会儿。像两只终于找到合适方式共处、互相取暖的野兽,在属于他们的领地里,享受着这份刚刚被法律盖章确认的、紧密而温暖的联结。
许久,傅珩才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江述白:“去休息?”
江述白点点头,从傅珩怀里退开一点,脸上红晕未退,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傅珩。他胡乱地将手里的结婚证塞回傅珩手中,小声嘟囔:“……你收着。”